第17章金銮殿唇枪舌剑大名府持节出塞(一)
次日清晨,谯楼才敲过五更,云子霄便披衣而起,走到窗边,他抬头向窗外望去,目光十分复杂,似乎望见的不是天空,而是整个天下。
这时房门突然响了,敲门声把云子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正要开口询问来人是谁,赵德芳的声音已传了进来,“表兄,你若想进殿面君,这就随小弟进宫吧!”
云子霄闻言打开房门,见到赵德芳正站在门口。他一改昨日富贵公子形象,换上了一件杏黄色的蟒袍,怀中抱着太祖御赐的那柄凹面金锏,整个人显得愈发俊秀儒雅,贵气逼人。
赵德芳见云子霄开了房门,一笑道:“表兄,这么早叫你起来,小弟实在于心不忍,不过若是我们再不动身,只怕圣上就要退朝了!”
云子霄望了一眼他手中金锏,这柄传说金锏能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的金锏。他淡然一笑,拱手道:“无妨,我们这就进宫。”
很快,两人就到了宣德门前。
赵德芳时常入宫,并不觉得皇宫有何出奇之处。可云子霄却是初次入宫,心中有种莫名的压力,他不由抬首仰望巍峨宏伟的宣德门,一时有些愣神。
“表兄,你发什么呆?不会是怕了吧?”赵德芳见云子霄脸色有些反常,笑着打趣道。云子霄摇摇头,正要说话,这时有几位大臣也恰好到了宫前。他们见到赵德芳,都颇感意外,可随即回过神儿来,连忙过来施礼。
为首的是位文臣,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甚是儒雅,胸前五缕长髯,把他衬得越发气宇轩昂。他率先朝赵德芳深施一揖,恭敬的道:“下官卢多逊见过八王千岁。”
云子霄一笑,追问道:“既然官家自认是位明君,那请问为何刘禅能于危难之际委任夏侯霸,武瞾能于富贵之时器重上官婉儿呢?难道刘禅不知道夏侯霸的父亲死于蜀将黄忠之手,武瞾不知道上官婉儿之父丧于其牢狱之中吗?试问官家自认在此二人之上,可胸怀却为何反在此二人之下呢?”
赵德芳忙道:“官家,臣有本奏!”
赵光义见两人都这么说,不禁有些迟疑道:“两位卿家所言有理,论及才能符昭信确不如其父符彦卿,身为国舅又有些仗势欺人,好在宇文将军不与之计较。加之辽国已被慕容卿家打得元气大伤,想必近期不敢再大举进攻了,所以朕认为时下有符卿家镇守宋辽边境应该绰绰有余。”
赵光义笑道:“哈哈,刘禅昏聩至极,如何与朕相提并论!其父还算是位英雄,要比也该与其父相比吧!”
不多时,赵德芳便带着云子霄步入金殿。只见殿中站着十几位形貌各异的重臣,正在等待皇帝上朝。他们见是赵德芳来了,也都纷纷前来见礼。
赵德芳也忙道:“卢大人,小王这就带表兄进宫面圣,咱们一会儿垂拱殿再会!”他说着带云子霄径向垂拱殿而去。
方才殿中还一团和气,可闻听此言,个个脸上都露出敌意,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赵光义也面色不善道:“皇侄,当年宋燕交战之时,你尚在襁褓之中,你可知当年我大宋死了多少将士,你不了解云逸墨朕不怪你。但今日朕必须和你言明,云逸墨乃慕容燕云同党,是意图颠覆我大宋的逆贼。当初太祖在日,费尽周折才终将其剿灭,如今你却保举他的后人入朝为官,你有何颜面见黎民百姓,休要再说!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赵光义笑道:“河北不是还有宇文延懿吗?朕听说宇文将军之神勇可绝不在昔年符彦卿之下!”
曹彬仍有些不放心,“官家,纵然您不愿换将,也总该多派些人手前去相助,不然河北一旦有闪失,则北方危矣!”
赵光义点头,似乎深以为然,可嘴上仍道:“云少侠,你既能谈古论今,必定听过‘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吧?刘禅也好,武瞾也罢,那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怎能拿来与如今的情形相提并论?”
董礼闻言顿时面红耳热,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敢再与云子霄称口舌之快。这时董礼身边的窦仪点指云子霄道:“竖子,不得无礼!我们先不论你是否是反贼之子,更不论你是该死该活。我单问问你,你到底有何本事敢藐视我大宋群臣!”
赵光义笑道:“众卿家,平身吧!”
众臣见到赵光义,忙大礼参拜,三呼万岁。赵德芳也用手中金锏朝赵光义点了三点,算做行礼了。
“官家此言差矣!”大将潘美闻言也上前几步,谏言道:“官家,常言虽道虎父无犬子,可论及才能,符昭信与其父符彦卿相去甚远。而宇文延懿虽文武双全,屡建奇功,可符昭信对其嫉恨已久,只怕一山不容二虎啊!所以依末将看,不如在朝中派出一员上将,代符昭信掌管河北,方为上策!”
卢多逊冷笑道:“诸位,尔等只看其一,不看其二?今日八王能带他入宫,说明此人深得八王信任,我若贸然行事,势必得罪八王!若是今日无事还好,若是有事,责任也不在我等身上,只能八王一人承担!难道诸位都忘了,如今官家的心腹之患是谁吗?”
众人正相互寒暄之际,内侍行首王继恩从后宫转进大殿,高声喊道:“万岁驾到!”他的话音未落,赵光义便已缓步而出,坐上那张千万人梦寐以求的龙椅。
赵光义答道:“朕虽不敢自比尧舜,可也算是位有道之主。”
众人又齐道:“谢万岁!”这才都纷纷直起身。
赵光义点点头,“曹卿家所言有理,朕近日就物色人选。”他说完扫视众人道:“朕今日略感不适,不知哪位卿家还有本奏?若无人动本,便退朝吧。”
赵德芳被赵光义说得一时语塞,正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云子霄却突然冷笑道:“哈哈,我只当大宋皇帝是位有道的明君,没想到竟也如此糊涂!像这样糊涂的庸君,云某不保也罢!”
王继恩的声音还未落地,武班之中便走出一员上将,“官家,末将有本要奏!”云子霄目光看向说话之人,但见他生得剑眉虎目,顾盼之间不怒自威,可除了通身的威风外,竟还隐隐透出一股儒雅,可见绝非一介勇夫。
赵光义好奇的道:“皇侄,你说他是你的表兄?可朕记得你母亲只有一个兄长,也是幽氏家族中唯一的子嗣,当年他与慕容燕云交往甚密,后来被我大宋官军剿杀。朕记得此人生前并未留后,不知皇侄何来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