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见赵元份年少,以为他必定看不出端倪,谁知却被赵元份随口道破,一时连惊带吓险些栽倒。符彦卿今日已被赵元份震慑了两次,可他见到赵元份不仅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竟还机敏如斯,心中又一次感到震撼。
“女儿呀,份儿虽不是我符家嫡子,可能有这样一位外孙,为父还是很高兴的。可……可外孙今日接管了忠武军,为父豢养的许多武林高手也都死了,为父手中彻底没了势力,如何再杀宇文延懿那个奸贼,为你惨死的弟弟报仇啊!”
“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嫌本皇子小,觉得我没有资格去掌管你们这样的精兵,这不怪你们。但官家既然委任我前来接权,自然有官家的道理,时间久了或许诸位便会知悉。闲言我不多讲,请诸位依令旗行事,拿出你们原有的样子来!”
崔斌听赵元份饶了自己,忙磕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小的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只要将军有命,小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斌脸色一变,有些惶恐道:“将……将军,您说什么?末……末将听不明白!”
赵元份心中有些不忿,脸上却未露分毫,再次挥动令旗让队伍前进。将士们丝毫根本看不懂旗语,依旧纹丝不动,直至符彦卿再次点头,他们才勉强向走了几步。
于刚此刻才意识到赵元份根本不是在开玩笑,竟真的要杀自己,忙哀求道:“符大人,您是他的外公,快出言救救我!您快救救我,我求您了!”
“是吗?这么自信?”符彦卿一笑,命令忠武军指挥使于刚,道:“于刚,你去本将营中把兵符取来,交给元份。”
不多时,李承英就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缓步走到将台之下,“禀大人,忠武军指挥使于刚已死,小人特来交命!”
赵元份满意的点点头,“好,把于刚的首级悬于将台之下!”
很快,一支队伍就在副指挥使崔斌的指挥下,推着一辆辆太平车从辕门鱼贯而入。崔斌率部行至台下,见台上站的是个小孩,情不自禁的露出鄙夷之色,“末将崔斌押运粮草归营,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然而,当他打开麻袋的一刹那,眉头却皱了起来。只见麻袋当中不光有未褪稻壳的粮食,还有数不清的砂砾,甚至砂砾的比重远远超过麻袋中的粮食。
他喊的很有气势,掌中令旗也运用自如,可台下将士却纹丝不动,几千双眼睛齐齐望向台下的符彦卿。符彦卿笑着点了点头,将士们才训练有素的列好阵势,等待符大人下一步指挥。
赵元份知道如果放任将士们这样下去,绝对没有办法掌控这支军队,只要皇后符馨嬅一走,自己势必成为符彦卿的傀儡。他狠狠一咬牙,年幼的脸上竟迸发出些许杀意,“于刚,你日前矫命,截杀朝廷大将。如今你又威逼部下,让他们不听我的调遣,该当何罪!”
“噗通!”一声,崔斌垂然跪倒,不断朝赵元份叩头,“将……将军饶命啊!饶命啊!”
赵元份令旗一挥,命操练的将士们左右分为两队,自己缓步下了将台。他几步走到崔斌面前,道了声辛苦,亲自打开了第一辆车上一个装得沉甸甸的麻袋。
于刚气得点指赵元份,咬牙切齿道:“你……你敢!老子是符大人亲手提拔的堂堂指挥使,我看谁敢对我动手!”
于刚不忿道:“四皇子,你说小的矫命,不知是听谁说的?那日小的可是奉符大人命令,前去截杀逆贼的,不信你就问问符大人,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元份点点头,第三次登上将台挥动令旗,这一次台下将士无不依服。数千将士整齐划一,人人抢出如龙,气势如虎,阵阵杀气从演武场直冲云霄。
众将士忙道:“将军,只要您饶了崔将军,从此我们都甘心听您调遣,谁要是再敢做出任何违背军纪之事,无需您下令,我等当即自裁谢罪!”
“是!”李承英依言从怀中取出麻绳,一端捆在于刚的人头之上,一端捆在将台的台角。将士们心中一直以符彦卿为首,于刚次之,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于刚首级,哪个还敢造次。
符彦卿望着赵元份欣慰的笑了,可眼眶却一瞬间红了,老泪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符馨嬅伸手轻轻搭上父亲肩头,柔声道:“父亲,您怎么了?份儿这么小就能接管这样一支劲旅,您应该高兴啊!”
崔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道:“将……将军,您是仙童下凡吧,怎么连这事都知道!您放心,小的一会就把粮草运到军中,绝对不让军队缺粮。”
赵元份冷笑,道:“哼哼,一派胡言!符大人是干国忠良,开国元宿,怎会为了一己私怨,就置大宋律法于不顾!定是你这奸佞,自己与宇文将军有仇,打着符大人的幌子公报私仇!我本不想追究,可你却又公然不听我的调遣,把我的命令当做儿戏,实在可恶至极!来人啊,把忠武军指挥使于刚给我拉出去,斩首示众!”
赵元份注视着跪倒在脚前的数千将士,道:“你们让我饶了崔斌,可日后如果再有人胆敢不听调遣,违反军纪,该当如何?难道让我一一饶过,对所有违法乱纪之徒,都网开一面吗?似这般,只怕不需旬月忠武军便再无忠武,成了悖逆之军,造乱之旅,那时要我如何向官家交代!”
赵元份摊开掌心,解释道:“崔斌,你说今日你们是到洛水旁的丰益粮仓取粮,如果真是粮官从中捣鬼,为何袋中的沙子是外湿内干?你想让我相信粮官为了假公济私,放弃河边唾手可得的沙子,而去数里外收集砂砾呢?还是常年受河水浸泡的沙子,内里会是干的?”
这次极少的几个士兵按照赵元份的命令,下意识举起了枪,指挥使于刚却狠狠瞪了这些擅动的士兵一眼,吓得他们又飞快的把枪放下。至于更多的人当然一如刚才,都在等待符彦卿的指示,根本没人把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放在眼里。
符彦卿一跺脚,道:“诶,你妹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她听说三千忠武军都没杀了宇文延懿,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人追杀宇文延懿去了!为父派了不少人去找她,可好几天过去了,不仅她没回来,就连去找她的人也一个都没回来!为父真怕……真怕……”
闻言,符馨嬅也为妹妹担忧起来,更为父亲感到悲伤。可她是为忠武军交接之事而来,如今赵元份已牢牢掌握了这支军队,她必须赶紧返回东京面圣,赵光义才能安心。
符彦卿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不便挽留,只道:“馨嬅,你要是急着回去,便趁天色没黑动身吧。”
符馨嬅点点头,不舍的望了父亲许久,终是默默转身离去。符彦卿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滴浊泪夺眶而出,顺着苍老的面庞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