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霄远在边关,赵德芳人在汴梁,万剑锋下落不明,慕容家唯一还承认自己的兄长慕容德丰身在鄂州,眼下哪有人肯为她出头?她又该用谁的名号去威胁这个武艺非凡的黑衣怪人呢?
慕容云瑶思索间,人已退到供桌前,身后已无路可退。黑袍怪人也瞬间到了桌前,慕容云瑶见他眼睛虽看不见,却可凭着听音辨位法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身子也在微微发颤。
慕容云瑶借着模糊不清的月光,看见地上躺着五六个人,几人全是一身黑衣,高高的领子挡住了他们削瘦的面颊,披散的发丝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在深夜看来宛如鬼魅。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们居然都已经死了,而且竟是被同伴活活掐死的!
黑袍怪人透过散乱的发丝,双眼紧紧盯着慕容云瑶,他的目光很亮,似乎放出了两道诡异的精光。他只静静的凝视着慕容云瑶,目光似乎要透过她的躯体,望见她的灵魂。
黑袍怪人的嘴唇上下动了动,发出一阵怪异的低吟,双手也跟着比划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他仿佛是个哑巴,在跟慕容云瑶打着哑谜。慕容云瑶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能通过他的语气,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得意。
此刻,只见黑袍怪人已奄奄一息的瘫倒在地,方才威力无比的一掌,竟莫名其妙的打在了他自己的胸前。黑袍怪人身后的众接引使,则被不同门派的武功打得骨断筋折,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黑砖,使这座本就诡异的庙宇,此刻显得愈发诡异。一切仿佛都像是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慕容云瑶忙把剑柄掷向他面门,黑袍怪人微微一笑,随手就把飞来的剑柄打落在地,随即一掌朝慕容云瑶打了过来。慕容云瑶忙向后连退几步,这才堪堪避过一击,但面颊仍被他带起的掌风刮得火辣辣的疼。
她缓缓睁开眼睛,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充满杀机的庙宇,无尽的惊讶与震撼瞬间涌向脑海,让她瞬间呆住了。
黑袍怪人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左手又比了几个手势。接引使再次翻译道:“祭酒大人问你是谁?和九幽鬼境是什么关系?”
“你要是敢杀我,小心……”慕容云瑶一边向后退着,一边出言威胁。可她说出“小心”二字后,却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容云瑶用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稳了心神,继续向前走去。随着距离峡谷越来越近,她隐约听到峡谷间有瀑布坠下的水声,与山风吹过峡谷发出的呜咽声,却始终没有听到人声。
他们的死,到底是因为教派中的内讧?还是因为他们眼盲,才误杀同伴?抑或是一种诡异血腥的仪式?这些念头在慕容云瑶脑海不断浮现,可随即又被她一一否定,最后只剩下一阵茫然,一阵困惑,与一阵令她心惊胆战的畏惧。
庙门最上方刻着一只怪兽,它长着长长的毛发,外形与狗十分相似,却长着四只熊爪。最让人感到怪异的是,这只怪兽居然没有眼睛和耳朵,而且背上还生着鸟一样的翅膀,整个看起来让人感到十分的别扭。在怪兽下方则刻着一位衣着古怪的老者,似乎正在朝这只怪兽做虔诚的祈祷。老者身边还站着三个衣着同样古怪的中年,他们对老者的虔诚之情似老者对怪兽,显然地位在老者之下。三人之下则是九个与之前那个祭酒打扮相同的人,是整幅画中承上启下之人。他们的下面是接引使和传神使,而最下面则站着无数仰天祈祷的信徒,他们眼中的天,无疑是画中的老者和那只怪兽。他们的灵魂似被老者引领,动作中充满了虔诚与疯狂。
慕容云瑶见到这样的武功,脑中突然浮出一个念头,令她自己都十分惊讶的念头,不知是兴奋还是畏惧,她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发颤,“喂,你练的内力可是九幽鬼境的万魔蔽天大法?”
慕容云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带出一抹怒意。她用剑点指黑袍怪人,喝问道:“伱是谁?把那群受蒙骗的百姓都关到哪去了?”
慕容云瑶本想推门直接步入庙中,却被这副图画吸引了,轻声自言自语道:“终于弄明白了他们的鬼话!如那个祭酒所说,这最上面的怪兽定是他们口中的圣主。老者便是教主,依次是大祭酒,小祭酒,接引使,传神使以及信徒了。”
黑袍怪人挥起一掌打向慕容云瑶,只见他掌力雄厚至极,空气都似在这一掌之力下变得扭曲。如此威力骇人的一掌,莫说是慕容云瑶,只怕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宿也绝难接下。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闭目等死。
这座庙宇的大门同样十分怪异,竟是用漆黑色的石头制成,黑得似乎能吸收月光。在两扇门上还刻着两幅一模一样,精美至极的图腾。
“你是人是鬼!”慕容云瑶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的望着黑袍怪人,目光中的惊诧宛如活见鬼了一般。她知道对方内力之雄厚绝非自己可比,她连忙撤剑变招,却愕然的发现长剑已被黑袍怪人以内力吸住,想撤剑同样难如登天。
慕容云瑶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也想杀本姑娘?简直痴心妄想!”她说着一剑带着劲风直刺向黑袍怪人,这剑迅疾而凌厉,倏忽间便已到了黑袍怪人的咽喉。
“桀桀”黑袍怪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掌心的内力似乎在笑声中又猛地提高了几成。慕容云瑶只觉一阵窒息,随后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从半空中直坠向十八层地狱!
慕容云瑶上前几步,望着这三个黑衣人,心头再次被深深的震惊了。她见这三人虽都已死去,而且是死在同一时间,可死法却各异,似乎杀死他们的并非同一种武功,甚至不属于同一个门派。
慕容云瑶知道自己不是黑袍怪人的对手,忙道:“你们既然是九幽鬼境的下属,见到本姑娘为何还不大礼相拜?”
须臾,前方的树枝微微一动,慕容云瑶确定了对方的位置,猛然间长剑横在胸前,随时防备着敌人突施杀手。
这座庙宇说旧不旧,说新却也不算太新,大概建于大宋开国年间。庙身通体刷着黑漆,下方呈方形,上面呈圆形,庙顶则又高又尖,甚是怪异。最古怪的是整座庙竟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像是怕有人窥视,也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窗隙间流出来。
“尔等少要在本姑娘面前装神弄鬼,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和我斗上一场!”慕容云瑶说着把剑横在胸前,举步就要走出庙宇。可黑袍怪人似乎并不想让她离开庙宇,竟抢先带人走入庙中,堵住了慕容云瑶的去路。
她刚刚摆好架势,就见头上的树枝轻轻晃了一下,随即三个黑衣人直直从树上坠下,身形在空中没有任何变化,大头朝下重重的摔在地上。他们倒地后,身体仍然一动不动,甚至脑袋撞在了石头上,不断有鲜血涌出,也没见他们有丝毫反应。
她看着手中的十几个铜板,脸色像是吃了苦瓜一样,不满的道:“穷鬼!你们蛊惑了那么多信徒,身上却只有这么点钱,都不够本姑娘返回永福县的!”
慕容云瑶重重的踢了黑袍怪人一脚,黑袍怪人被她踢得“桀”的一声,顿时双眼上翻,双腿一蹬,气绝身亡了。她见黑袍怪人死了,这才走出庙宇,四下寻找起那些信徒来。
这座古怪的庙宇背后,便是鬼斧神工的通灵峡,峡谷间挂着一道气势恢宏的飞瀑,不断发出“轰隆隆”宛如雷鸣般的水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息。
慕容云瑶站在峡谷前打量片刻,随即壮着胆子步入谷中。可她找了半天,不但连一个信徒都没发现,就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但她不愿就此放弃,仍向谷底走去,一路不断的搜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