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道:“此地本叫清平县,但因为与圣教毗邻,又名混沌县。”
慕容云瑶微微点头,暗道,“想必这广目大祭酒一定是一位少女,而且与我长得十分相像。不如我暂且冒充她,也好饱餐一顿。好玩,好玩!”慕容云瑶此时来了兴致,可转瞬又想,“混沌教的信徒,不是哑巴、瞎子,就是聋子,而且每个人好像又都不一样,这广目大祭酒会是哪一种呢?算了,算了!本姑娘冰雪聪明,只需见机行事即可。”她想罢用生硬的手语道:“快给本祭酒拿些吃的,本祭酒饿了。”
姜山闻言全身猛得一颤,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连手语都变得断断续续,“大……大祭酒,那……那户人家姓刘,和老汉是……是亲家!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户。去年春耕之时,他们无意间在地里发现了一条五宝制成的金龙,曾特意到大理那边找人看过,说是价值连城。他们一家都十分高兴,竟连农活都不做了,日日守在家里看护金龙,生怕别人偷了去!我担心会因此闹出事端,几次提醒他们把金龙扔了,可他们却偏偏不肯。后来这件事传到大理金鹏山庄去了,庄主段思明便见财起意,今日清晨带人杀了他们一家,夺走了那条五宝金龙,还糟蹋了我那刚嫁过去不久的闺女。可怜我那闺女啊!她一时想不开就……就悬梁自尽了!”他的手势越比越快,比到最后竟声泪俱下,神情间满是愤怒与无奈。
姜山摇摇头,无奈的道:“段思明是大理人,大宋的官府哪管得到他!更何况他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谁是他的对手?还有,老汉听说多闻大祭酒和他私教甚厚,官府不会为几条草民的性命,而得罪金鹏山庄和混沌圣教啊……”他说话时义愤填膺,一时竟忘了身边坐着的便是混沌教的广目大祭酒。
慕容云瑶见老人情真意切,丝毫不像是故意捉弄自己,只得微微叹了口气,“老人家,伱家中为何如此贫苦?放眼大宋,虽昏君当政,狗官横行,但一般的百姓也没像你家这般贫困啊。”
“大祭酒,您怎么不坐啊?”老人笑着端来两大碗黑乎乎的东西,不待摆上桌子,一阵怪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慕容云瑶忙捂住鼻子,不满的用手势道:“好难闻的味道,这种东西能吃吗!”
老汉点头道:“老朽名叫姜山,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老人看到她脸色显得十分畏惧,又似乎很兴奋,不断朝慕容云瑶做出各种古怪的手势。慕容云瑶明白老人手势当中的意思是说自己对圣教无比虔诚,望大祭酒不要怀疑。
慕容云瑶看完他的手势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微微泛红了,心中叹气道:“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人家为了自己的儿子这般含辛茹苦,宁可自己吃苦受罪,也要帮儿子去实现那种虚无缥缈的梦想,真不知道是为他好,还是害了他啊!”随后她脑海中又出现了父亲慕容延钊的面庞,晶莹的泪花险些夺眶而出。
老者应了一声,又上下打量慕容云瑶一番,见慕容云瑶身穿一袭紫衣,脚蹬一双月白色的小皮靴,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兵刃。像是与他印象中的广目大祭酒完全不同,不禁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了一丝疑团。他又再三打量慕容云瑶一番,随后战战兢兢向前走了几步,一脸困惑的问道:“大祭酒,恕老汉多嘴,您今日为何如此疲惫,还这般打扮,又自称为本姑娘,不知大祭酒能否赐教?”
老人警惕的用手语问道:“小娘子,你是什么人啊?为何要敲老汉家的房门?”
慕容云瑶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本地人吗?”
慕容云瑶忙拉住老人,生怕他发觉自己神情有异,已顾不了许多,径直坐在那把快要散架的木椅上,大口大口的吃着已经发霉的笋干和腊肉。她还没吃几口,就被那古怪的味道弄得几欲作呕,勉强吃了几口,便假装已经饱了,连忙放下筷子。
随后姜山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不断用力的扇自己耳光。慕容云瑶见状故意装出神情冷漠的样子,用手语道:“你不必如此,本祭酒对多闻的所作所为早已心怀不满,只是一直碍于教主的面子才隐忍不发。”
慕容云瑶闻言心中一惊,随即暗笑道,“混沌教行事作风果然古怪,不但穿着打扮与众不同,供奉的圣物与众不同,就连对待爱情也如此与众不同。他们的教众非但可以娶妻生子,而且还要搞得人尽皆知,就连这种乡野小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真是奇哉怪也。”
“本祭酒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必须如实告诉我!”慕容云瑶望着老人的目光,尽量装作十分冷傲,朝他不断打着手语。
老人答道:“多闻大祭酒收了十贯铜钱,助我儿重归一次混沌之境。另外他答应,只要每年供奉一贯,三年后就助我儿重归混沌之境三次,成为教中的小祭酒。如果再供奉十年,就有希望重归混沌之境六次,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酒。这是老汉和我那儿子的福气,穷点无所谓,只要我儿能早日到达天界,不坠幽冥,一切都值得!”
姜山一愣,似乎没想到慕容云瑶竟会问这种问题,半晌才道:“大祭酒,您何必明知故问呢?通灵峡的神殿是周国灭亡后建成的,算来也有二十年了。”
慕容云瑶突然想起了那具挂在梁上的女尸,忙问道:“段思明光天化日之下杀害良民,难道官府不管不问吗?”
慕容云瑶点点头,心想,“看来我昨日并未看错,那座神殿果然是大宋建国后不久建的。”她想罢继续问道:“那你旁边那户人家是做什么的?家中的人怎么都死了?为何没人为他们收尸?”
老人一怔,随即苦笑,“大祭酒,这些笋干和腊肉已经是老汉家中最好的东西了。如果不是大祭酒来了,老汉可舍不得拿出来款待客人。”
屋中光线昏暗,慕容云瑶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一下这间屋子。见正中有一个木制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一尊混沌石像。供桌很小,而且已经年久变色,那尊石像也是又旧又小,全无气派可言,慕容云瑶这是第二次见到混沌石像,可前后两尊石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慕容云瑶心中思忖,并没有急于答言。老人见她没有说话,像是恍然大悟道:“是老朽年纪大了,忘记广目大祭酒是听不到的,还请大祭酒能宽恕老朽!”他说罢又用手语和她交流了起来,“大祭酒,您今日为何如此打扮?是教中有什么要事派您去办吗?”
她想罢不屑的道:“谁说未婚夫妇便要亲密无间了?简直一派胡言!若非教主刻意安排,本祭酒岂会嫁给多闻那种家伙!”
慕容云瑶装得煞有其事,姜山果然被她糊弄过去,忙道:“大祭酒切莫动怒!老朽不知其中内情,这才一时胡言乱语,您千万见谅啊!”
两人一直用手语交流着,慕容云瑶起初还怕被老人发现异样。可比划了半天后,她才发现姜山对手语也不过一知半解,时常比不明白时还会本能的出言解释,这才放下心来。
当晚慕容云瑶留宿在姜山家中,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前往大理,去会会这个伤天害理的段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