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锋再也看不下去了,挺身走到李继迁面前,道:“李首领,以前曹光实的确杀了不少党项人,但你今天如果杀了他,那和他以前的行为有什么区别?不如听本少侠一句劝,双方就此罢手,永不相犯,岂不两全其美?”
曹光实从未见过像万剑锋脸皮这么厚的,但他知道万剑锋并非无能之辈,身上有诸多可取之处。若真心来投,倒也算是自己一大助力。他只得把怒意一压再压,高声吩咐道:“来人啊,为万少侠准备酒宴!”
不多时,万剑锋面前的圆桌上就堆满了美味佳肴,还摆放几坛正宗的凉州老酒。万剑锋笑着伸手就抓了一条羊大腿,大快朵颐起来,随后又捧起一坛酒,一口气喝了大半坛,这才放在桌上。
万剑锋不答,反而问道:“曹将军不是本地人吧?”
曹光实听完他的话哈哈大笑,道:“少要在本将军面前耍滑头,本将军明白了,你是来诈降的,对不对?就你们这点儿小伎俩糊弄三岁顽童尚可,也敢拿来蒙骗本将军?”
万剑锋无辜的道:“喂,你好心当成驴肝肺,翻脸不认人!你就算怕我抢你功劳,也不能过河拆桥诬赖好人吧?”
万剑锋摇头,道:“非也,我是来投奔曹将军的。”
“嗖!”林中忽然射出一支利箭,正中曹光实右腿,顿时疼得他滚鞍落马。万剑锋一笑,飘身欺进,拔出腰间帅棍抵在曹光实头上,道:“姓曹的,听本少侠一句,双方不要再打下去了,就此罢手各自安生难道不好吗?”
万剑锋点点头,背着手大摇大摆的随曹光实进了银州城,似乎他并不是来诈降的,而是来代天子巡阅的。曹光实看在眼里,怒在心头。又不好立即发作,只得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府中。
曹光实忙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好方法,能助本将军剿灭李继迁这干逆贼吗?”
曹光实见状微微一愣,但已无暇顾及许多,自己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一条不断流血的伤腿,就要翻身上马。这时李继迁策马已至,见曹光实要上马逃走,立刻又在他左腿上补了一箭,随后自己从马上跃下,拔出大夏龙雀一步步逼近曹光实。
次日黄昏,大军行至葭芦川。
众士兵依言向万剑锋围拢过来,万剑锋吓得一吐舌头,心道,“我虽说武功是高了一点儿,可又不是神仙,被几千人马同时围攻必死无疑啊!该死的张浦,本少侠要是死了,第一个找你索命!”
此刻李继迁的五官已经扭曲,握刀的骨节也已发白,如果把愤怒比作火,那么李继迁的双眼就是两座喷薄而出的火山。他和曹光实不仅有家仇,更有族恨,无论是为了死去的母亲、妻子,还是为无数遇害的部下,他都必须杀死曹光实。
曹光实冷冷一笑,“万剑锋,你的确很聪明,装得也挺像。可惜你不懂兵法,更没带过兵,想算计本将军还是太嫩了!”
若是平日,谁敢骂万剑锋一句,他早就回骂一万句了。但此刻他心中却被莫名触动,笑容渐渐收敛了,手中的帅棍也不由自主的别回了腰间,甚至还朝曹光实伸出了手。
曹光实久经沙场,戎马一生,对周遭环境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他似乎觉察到了哪里不对,猛地一勒战马,战马咆哮一声,人立而起,险些把曹光实从马背上甩下去。众人见状也都连忙勒住坐骑,大军立刻停止前进。
“曹光实!你屡次加害我们党项人,今天我李继迁就杀了你,为党项人报仇!”李继迁一字一顿的说道,此时他人已走到曹光实面前,手中宝刀高高举起。
万剑锋眼珠一转,心中偷笑道,“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既然你不是本地人,那我编什么样的鬼话,你都肯定深信不疑。”他想着说道:“原来曹将军不是本地人,那就难怪不懂党项人的风俗,想不出破敌之策了。”
随后他用油乎乎的大手,在曹光实肩头一拍,竖起大指道:“曹将军,你府中这厨子当真不错,本少侠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了!而且这坛酒也香醇浓郁,正和本少侠的胃口!”
曹光实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少侠快说!若真能灭了李继迁,我定向朝廷为你请功!”
许久,万剑锋终于打起了饱嗝,一拍肚皮道:“本少侠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曹将军对我这么好,我就为你指条明路,要是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本少侠!”
曹光实的双腿不断有鲜血淋下,几次想站起来,都因腿伤过重而再次摔倒。他手下的士兵分成两队,一队人毫无惧意的向李继迁冲过来,想救下他们的主帅。但更多人则被李继迁的气势所摄,站在原地双腿发抖。
曹光实点头,道:“我是蜀地人士,奉圣命才到此地为官。”
曹光实面色阴沉,朝万剑锋一摆手,侧耳倾听起来。他并不是顺风耳,但却凭着多年沙场练就的超乎常人的辨音能力。他听了一会儿面色越发阴沉下来,双目怒视着万剑锋,倏然拔出长剑,一剑猛地斩向万剑锋项间。
李继迁一怔,随后冷笑一声,“万贤弟,我派你去诈降,你还当真降了宋军不成?当初我堂兄奉旨迁往汴梁后,姓曹的可想过就此罢手?我老母、妻子被他逼死后,姓曹的可想过就此罢手?我们银州兵败后,姓曹的可想过就此罢手?他一步步把我们逼上绝境,到了现在我们还如何罢手!”
万剑锋横棍在胸,正要再多说几句,李若云却已带着大队赶到。他把万剑锋拉到一边,示意他让开。万剑锋瞪了李若云一眼,怒道:“李兄,你要干什么?你我身为汉人,难道眼睁睁的看到同为汉人的曹光实被党项人所杀?”
李若云从未见万剑锋如此动怒,拉着他的手下意识的放开了,“万贤弟,大首领对我有恩,我不愿辜负他。如果你执意要护曹光实,只怕你我只能反目成仇了!”
万剑锋冷然一笑,“李兄,看来你的脑子当真不灵光,把我临行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人忘了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忘了祖宗!你连自己是汉人还是党项人都忘了,还谈什么辜负!如果双方罢手言和最好,不然我宁愿为了大宋,多你这样一个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