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面沉似水,历声道:“方才朕和你们商议北伐之事,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现在朕要杀这些玩忽职守、目无君王的罪臣,你们却一个个都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了。难道在你们眼中,为我大宋开疆扩土还不如几个罪臣的性命重要吗!”
崔翰一躬身,紧接着带领众禁军,快步逼近呼延赞。呼延赞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一拳猛地打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直把他打得横着飞出三四丈,身子才重重落在地上。
云子霄见状,足尖轻轻一点,人已到了近前,“两位将军,得罪了!”他说着双掌齐出,在崔翰和呼延赞两人的肘弯处各拍了一掌。他的掌力看起来软绵绵的,似乎根本没用力气,然而崔翰和呼延赞却都疼得松了手。
呼延赞瞪了刘文昌一眼,不情愿的把拳头放下,看向云子霄道:“云通判,之前还当我大宋藏龙卧虎,好汉无数。可现在放眼一看,这营中除了云通判还真没什么有胆有识的英雄豪杰!”
呼延赞对崔翰怒目而视,道:“姓崔的,方才你和那个小白脸说什么取幽蓟如热熬翻饼这样的屁话,老子也就忍了。你现在居然还劝官家临阵杀将,要是军心思变,老子先斩了你!”
呼延赞一跺脚,重重的叹了口气,“唉,真他娘的窝囊!既然你们都拦着我,那我便听你们的,不杀这个昏君就是了!”
呼延赞抱着右臂,敬佩的道:“云通判,你这武艺当真了得的紧!你看上去没使多大劲,可打在我这胳膊上,却像是把铁锤夯在上面一样,多亏我皮糙肉厚,不然只怕胳膊已被你打折了!”
呼延赞大怒,抡起拳头就要冲向崔翰,大喊道:“姓崔的,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就算官家将我处死,老子今日也要废了你!”
曹彬无奈,只得道:“官家,末将认为,此时班师有班师的好处,北伐有北伐的妙处,只是这一切都取决于官家、众位同僚,以及无数的大宋将士,而绝非末将一人,故此末将才没有发言。”
崔翰忙一把抓住呼延赞的胳膊,笑道:“呼延将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事各人看法皆有不同,你又何必动怒呢?至于我们是否真的出兵燕云,还需官家亲自下旨才行!”
崔翰忙道:“官家所言甚是!这些罪臣,理当斩首,若不依法严惩,才会使军心浮动,士卒哗变!”
赵光义闻言,暗道,“曹彬,你个老狐狸!你说话倒真是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啊!”他狠狠瞪了曹彬一眼,正欲继续挨个询问下去,这时崔翰已快步返回,几名禁军推搡着几员被五花大绑的将领紧随其后。
赵光义闻言心中一惊,他放眼向台下望去,见所有将官都跪倒在地,就连赵德昭都随着众人为呼延赞求情,他无奈的长叹一声,“也罢,朕就饶过他们这回,若是再敢这般藐视天威,朕定杀他们个二罪归一!”
曹彬、潘美、高怀德等在场众人,也都陆续跪倒在地,为呼延赞求情道:“官家,呼延将军虽冒犯天威罪不可赦,但念在他是一心为了大宋的份上,暂且饶过他这次吧。”
他说着看向崔翰,道:“崔卿家,你速将呼延赞给朕拿下,与牛思进等人一并开刀问斩!”
几人正说话间,杨业、高怀德、石守信、李汉琼等人才陆续赶到,按照官阶品级,依次在点将台下站好。云子霄和呼延赞也快步向众人方向走去。
赵光义大笑道:“云通判,做的好!就由你来做监斩官,将这些目无法纪、藐视君王的罪臣都给朕杀了!”
杨业闻言忙跪倒在地,道:“官家,今日之事是由我儿延昭所起,如果您一定要杀呼延将军,就请把末将一道杀了吧!”
赵光义缓步上了点将台,望着台下众人道:“诸位,今晨,朕得到王侁奏报,说郭进已将辽国援军尽数阻截在石岭关外,而且一战斩杀辽国五员大将,把不可一世的辽军打得落荒而逃!使朕备受鼓舞,故此朕下定决心,趁着北汉灭亡之际,一鼓收复燕云,不胜不归!”
崔翰不甘示弱道:“呼延赞,你方才要与同僚动手,现在又当着官家的面大吼大叫,莫非要反了不成?”
台上的赵光义说得兴高采烈,但台下却是一片死气沉沉,除了崔翰、刘文昌等少数几个支持北伐的官员随声附和外,其他人却都沉默不语,像是对征讨燕云之事发出无声的抗议。
连赵德昭也跪下道:“官家,依臣侄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吧。您就暂且饶过呼延将军等人,让他们随您继续北伐,戴罪立功。如若不然您只能得到一时痛快,却要彻底失去军心!”
曹彬、潘美等人,以前也只见过云子霄几面,在他们心中云子霄和崔翰说的一样,不过是个能言善道的文弱书生,今日一见才深知他的厉害。
崔翰走到台下,朝赵光义躬身道:“官家,末将已经查明,带头误卯之人是平定节度使牛思进。不知官家是否依照方才所言,将他们尽数斩首?”
刘文昌扭头看向说话之人,见是呼延赞,哂笑道:“呼延赞,你不过一介有勇无谋的匹夫,也配取笑于我?当真不知羞耻二字!”
赵光义见到这些人,心中愈发恼火,大手一挥道:“斩,一个不留!连朕派人传唤都敢不来,若任由他们继续放纵下去,就离造反不远了!”
呼延赞点指赵光义,怒道:“赵光义,我呼延赞还当你是有道的明君,现在看来是我错翻了眼皮!我今日宁可被你这个昏君一刀砍了,也绝不再任由你摆布!”
潘美揉了揉耳朵,装作没听清赵光义的话,仍是保持沉默。他深知自己此时绝不能随便开口,若说赞成,不但私下要被同僚唾骂,而一旦开战,不但会消耗国库,赔上无数士兵的性命,还会殃及到无辜百姓惨死,就连皇上的性命都未必能够保全。但自己若是公然反对,便是违逆了圣意,纵然不被斩首,只怕在圣上面前也落不下什么好。
赵光义不耐烦的摆摆手,望着正在被大火焚烧的晋阳城,心中暗道:“今年汾河已经枯干,待到明年涨潮之际,朕必要水淹晋阳,不然难平朕心中之气!”
众人不知赵光义在想什么,但见他饶过了呼延赞等人,忙齐齐跪倒,磕了三个响头。崔翰率先站起身子,问道:“官家,您看我们何时出兵燕云?”
赵光义微微一笑,“为防止夜长梦多,即刻出兵!”众人本能的想出言反对,可想起方才他们求情时说过的话,只能压制住心中的不满,强打起精神各自回营准备。
不多时,晋阳城四面的营帐都被拆除,众将领纷纷率手下士兵在城南集结。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号角声,大军分做前中后三队,绕过大火弥漫的晋阳城,徐徐向北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