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锋立时来了兴致,他快步走到车旁,去看这头驴子,只见它眼大有神,双朵竖立,四肢端正,虽不高大,却神气十足,更难得的是它有一身纯青色如缎子般的皮毛,竟连一根杂毛都没有。万剑锋不由惊叹,“面前这头驴,就是和上好的骏马比起来,也绝不逊色半分。”
杜廷宜闻言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双眼不断上下打量着慕容云瑶,不敢置信的道:“这位姑娘,你真是慕容延钊的女儿?为何看上去与化龙不太相像,却与我那侄女到有七八分相似?”
杜廷宜点头道:“小兄弟,饭钱你先垫上,待回京城后朕……真的加倍还你。”随后他毫不犹豫道:“先上香圆、真柑、石榴、橙子、鸭梨、乳梨、荔枝、莲子各一盘。然后再来雕花梅球儿、红消儿、雕花笋、木瓜段各一盘。之后再来奶房、肉腊、金山咸鼔各一盘。紧接着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羊舌签、洗手蟹、五珍烩、鸳鸯炸肚各一份。最后再上姜醋生螺、煨牡蛎、假公权炸肚各一份。看你们店小,就先来这些吧。”
杜廷宜听到高粱河三个字,心中一惊,屁股也随之一痛。不禁问道:“昨日高粱河刚打完仗,兵荒马乱的,你们去高粱河做什么?”
万剑锋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听你刚才点的那些菜名,我还当你是个高官厚禄的大将军呢,原来是个临阵脱逃的逃兵啊!一个逃兵还神气什么?有人请你吃饭,你该感恩戴德才是,却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当真不知羞耻!”
万剑锋闻言脚下一顿,转过身高兴的道:“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只要你的驴不嫌弃本少侠就成!”
吕蒙正微微叹息,道:“这头驴子是一位恩人送与我的,若非到了山穷水尽、走头无路时,我是绝不会轻易卖驴的。”
杜廷宜说完率先爬上驴车,万剑锋闻言用手抹了抹驴子光滑的鬃毛,也正想翻身上车。不料那驴子竟忽然扭过头,用脸不断去蹭万剑锋的手,而且每蹭一下,口中都欢快的大叫一声。万剑锋高兴的对吕蒙正道:“吕会员,你也看到了,不是本少侠非要你这头漂亮的驴,而是你这头漂亮的驴相中英俊潇洒的本少侠了。”
一旁的慕容云瑶讪笑道:“臭叫花子,这也能一见钟情!”
慕容云瑶叹了口气,道:“是啊,逃兵最可恶了!当年我父亲手下要不是出了许多逃兵,他又怎会死在萧挞凛手中?可惜本姑娘是个女儿身,做不了将军,不然一定把这些逃兵都杀了,一个不留!”
一出小店,万剑锋就迈开大步向涿州方向走去,吕蒙正见状忙上前拉住他,道:“万少侠,小生这有一辆驴车,如果不嫌弃就一起上车吧。”
吕蒙正感道有些为难,一时不知如何回绝,杜廷宜却道:“吕会员,你不把驴子卖他,咱们几个今天都得活活饿死!不如回东京后,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再给你找几个最好的郎中为你老母看病,你就把这头驴子给他吧。”
万剑锋正想说他死心眼儿,杜廷宜却不耐烦的道:“不就是一头驴子吗!万少侠,你要是真喜欢,待我回东京后送你一百头也无妨。但现在我们赶路要紧,再不走,我可要被活活饿死了!”
慕容云瑶一捅万剑锋的胳膊,笑道:“你个臭要饭的,这钱本就是别人施舍你的,你居然还要再施舍别人,还当真是大方的紧呀!如果这个逃跑的杜将军还有那么一丝廉耻之心的话,一定不会赖你这个叫花子的帐,定会加倍还你,不然又当逃兵又骗钱,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万剑锋并不理会慕容云瑶,而是径直走到赶车的吕蒙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兄弟,不如回东京后,你把这头驴子卖给我吧,至于多少银钱,你尽管向这位财大气粗的杜将军要,千万别客气!”
吕蒙正不以为然的对杜廷宜道:“杜将军,想吃点什么?你我有缘相遇,小生虽然穷,但贩卖土货也挣了二两散碎银子,寻常的饭菜还是请得起的!”
杜廷宜微有不忿,道:“吕会员,你见过谁上战场带钱的?更何况我吃了败仗,纵然带钱这一路疾驰,也多半要丢在途中,又何必明知故问?”
慕容云瑶也道:“是啊,吕会员,你怎么比驴子还倔!你都能考中会员,不会连这么简单的帐都算不明白吧?”
慕容云瑶闻言失望的道:“什么,仗已经打完了?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不知战局如何?”
慕容云瑶一怔,问道:“不知你的侄女是哪位?”
杜廷宜一皱眉,狠狠的在桌子上一拍,不满道:“我不过点些最寻常的饭菜,你都做不了,不如趁早关张算了!”随后他大步就要向门外走去。
他的目光被这头驴子深深的吸引了,并不急于上车,而是走到驴子身边,用手轻抚着驴子的鬃毛,口中称赞道:“啧啧!吕会员,你这头驴子当真不错!既然你老母卧病在床,为什么不把这头驴子卖了,我看少说也能换个几十两银子?”
慕容云瑶看向万剑锋,道:“臭要饭的,你说赵德昭到底有什么阴谋?那晚和他密谋的老者会不会就是司马无明呢?他们说到高粱河,高粱河这边就打了败仗,皇帝也离奇失踪了,莫非这些都是赵德昭他们一手策划的?”
杜廷宜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吕蒙正也有些诧异,唯有万剑锋似乎对慕容云瑶的话毫无兴趣,只笑道:“哈哈哈,这个赵光义,还真是个奇才!此次亲自率领曹彬、潘美这些一等一的大将御驾亲征,居然还是被辽国打败了,佩服佩服!依本少侠看,赵光义仅被称作大宋皇帝,根本体现不出他用兵如神,不如改叫高粱河战神更贴切些!”
慕容云瑶和吕蒙正不禁大笑起来,只有一直板着脸的杜廷宜,把脸板得愈发难看了,仿佛硬生生吞下了无数的黄连苦胆,直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
少倾,杜延宜一拍车板喝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赶紧上车,不然小心朕……真饿死了!”三人想他定是从高粱河那边逃过来的,都同情的望了他一眼,随后上了驴车,吕蒙正在驴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车子便缓缓向涿州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