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山地边缘时,姐弟俩停住了脚步,并肩凝望着苍穹。一时间,他们又被美丽的景色所吸引,入神地静静地欣赏着。“太阳”悬挂在半空,山地之上两个人“凝固”的身影被红矮星包罩着,仿佛绣在了一面巨大的红绸上,只有当山风吹过他们的头发时,才会发现红布上的“刺绣”原来竟是活动的。
一声略显尖利却又悠长的鸟鸣传来,紧接着,一只如滑翔机般的飞禽从两个人头顶掠过。对于这类飞鸟,天宿和阿芮娜已经不以为奇,他们只是默默地註视着它慢慢消失在“斜阳”裏。
“阿芮娜,这颗星球好美,你曾经想到过我们会在这裏生活下去吗?”天宿望着大鸟消失后远方的天空,悠然问道。
“这裏的自然环境比较接近艾融星和地球,虽没有文明,可一旦被开发,相信会成为人类栖身之所的。”阿芮娜好像不懂天宿话中的弦外之音,安然若素地回答着。
“我的意思是……”天宿转首向阿芮娜,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芮娜也侧过头来看天宿。
天宿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鼓了鼓勇气,终于说道:“我想说的是我多么希望我们两个人永远厮守在这世外桃源,每天都能够在海边、在花群中、在山顶上看‘夕阳’。”说完长舒一口气。他的言语发自内心,表达的同时眼睛放射出温情的光芒。
听着天宿的话语,看着天宿的表情,阿芮娜默默无语,接着,她的目光又缓缓回到天空,仿佛在想些什么。“太阳”映红着艾融姑娘的全身,红色光线的迷惑,让天宿并未发觉阿芮娜的脸颊已变成了粉红色。
第8节
归航途中,每个人在飞船内的生活状态与来时大同小异。阿芮娜和父亲仍是比较依赖着休眠药剂来安排自己的作息时间,而天宿则是把更多的时光花费在图书馆裏。不同的是,在他们共同醒来时,天宿与阿芮娜之间的相处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自打准备返航的前一天,天宿在山顶对阿芮娜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后,艾融姑娘不再像从前那般对天宿无话不说、天真自然了。面对自己的弟弟,总显得有些拘谨,天宿对姐姐也比从前矜持了许多。外人看来,两人好似变得陌生了。
真正的太阳愈发显得光亮,随着家乡地球的接近,天宿心中焦躁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明显起来。在归途中这段并不短暂的时间裏,阿芮娜始终对天宿表白的情感不置可否,而且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就要回到地球了—回到地球后阿芮娜很快就要返回艾融星了……”每当想到这些,天宿不免忧心忡忡。
不几日即将到达太阳系边缘,探访任务行将结束,终于天宿忍耐不住,又一回暗下决心:找阿芮娜再谈一次。
此时,飞船上大多数宇航员已经免去了休眠药的安抚,作息也比照熟悉的地球时间做了调整。这天吃过午餐,天宿本想和阿芮单独座一会儿谈一谈,但这次谈话对天宿来说过于重要,他总感觉准备不足,于是先独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天宿将双手枕于脑后,把计划中谈话的情节又象过电影似的仔细想了一遍,然后才起身来到阿芮娜寝室的门前。
休息室裏传来阵阵说笑声,阿芮娜与同一房间的女伴谈兴正酣。天宿定定神,叩响了房门。
一进屋,地球人女孩便知趣地笑喳喳走开了,还为两人带上房门,而见到进屋的人是天宿,阿芮娜把刚才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阿芮娜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红色胸缀,这其实是她的围棋老师送的礼物——那个微型存储器。天宿来到刚才那位女伴所待过的地方,与阿芮娜面对面坐了下来。
“找我有事吗?”阿芮娜首先发话,却低着头没看天宿。
“没事聊聊呗,怎么了姐姐,不允许呀?”天宿想尽量把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聊就聊呗,谁说不允许了,想说什么?”阿芮娜继续玩弄着手中的存储器,她将胸缀的挂线用手捋直,目光追随着捋线的手,大脑袋扭动着。
看着艾融姑娘可爱的模样,天宿竟然呆住了,这时阿芮娜的大眼睛突然睁大了,翻着眼皮盯着天宿:“干嘛呢?怎么这么看我?”
“你真美,在艾融人裏,姐姐应该算美女吧?”天宿的胸口虽然怦怦打鼓,但却没有回避阿芮娜的目光,心裏暗中告诫自己:不能退缩,再不将心裏话一吐为快,不仅憋闷,而且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又怎样,艾融人并不太註重人的外表。”
“为什么不呢?美丽的东西总是令人愉快的啊!”
“你的说法虽不无道理,但我们更加註重心灵的平和、精神的充实。这也取决于一个星球人类整体素养的高低。”
“这么说艾融人高于地球人的不仅仅是智商,还有人的素养吗?”
“我不得不这么说,毕竟艾融文明比地球文明历史悠远许多,艾融人类有着更多心灵的积淀,有着更为深邃且豁明的思想,我们的世界观与很多地球人不尽相同。”
“但是任何文明都会向前发展,社会总在进步,地球人类的整体素质也在不断提高,而且你所提到的艾融人的精神世界,许多地球人同样具备——我们不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了好吗?”天宿觉得话题距他所期望的内容越来越远,有意岔开。
“好吧,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阿芮娜将胸缀握在手心,双手抱拳拄着下巴,正视着天宿问。
“姐姐,我们一家人都把你当成亲人看待,虽然你已离家多年,但地球可以说是你的第二故乡吧?”
“那当然,不仅你们把我看作亲人,而且地球也是我除艾融星外,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在地球长期生活下去?”
“没有。”阿芮娜回答得相当干脆。
“为什么?难道连一点点想法也没有吗!”天宿对阿芮娜不假思索的回答出乎意料,失望之极。
“这还用问吗?艾融星才是我真正的家乡,那裏有着我太多的眷恋,有许多爱着我的人……”
“但是我们也爱你呀!我们都舍不得你走!留下来好吗?”天宿有些激动。
“天宿,都说艾融人单纯无忌,我看你却更加天真,这根本就不可能!”阿芮娜的嗓音也提高了。
“有什么不可能,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呢吗?”
“如果没有先进的宇航技术使得艾融星寻找到地球,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互不相识的人!”
“阿芮娜,怎么能这样讲?这么说在地球的古代若没有联络两地的交通工具,那么跨国婚姻就永远不可能了吗?而事实上跨国联姻现在却司空见惯!”失态的天宿忘记了矜持,口无遮拦。
“那毕竟是发生在地球本身,而对于两个无论从生活环境还是生存状态都有很大差异的星球来说,我们都不能有这种想法,记得我跟你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在现实中是不切实际的。”感到天宿要失去控制,阿芮娜赶忙将口气缓和下来。她不忍心和天宿吵架,因为姐弟俩从未争吵过。
“可是阿芮娜,我——我喜欢你,我是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啊!”
“天宿,别这样好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还是现实一点吧。”阿芮娜不再正视天宿,侧开目光用手抵住额头,“我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待,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再让姐姐烦心了好吗?”她的大脑袋轻轻摇动着。
“可是阿芮娜——”天宿仍旧心有不甘。
“不要再说了天宿,你先出去吧,我心裏很乱,还是让我冷静一下吧。”
阿芮娜表语坚决,天宿只得走开。而这次谈话的结束,却成为了阿芮娜对待天宿更为冷淡的开始。
第1节
六。辰际怅惘
“欢迎归来。”摩雅子舰接收器显示屏裏,投影出地球人用星际文字发出的贺语。出航“xdar—12”星十六余年之久的宇航员们又回到了太阳系。
简单的贺语从侧面反映出:以艾融人为首的、持续已达数百年之久的星际航行活动,早已被“星共体”智能生物们看成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抛开探索新星的意义不谈,单就恒星际航行,“12星”出航对于漫漫星共体来讲不仅没有特殊之处,而且显得普普通通,因为在这个广阔的空间裏,星际活动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太空飞船无时无刻不在穿梭其间你来我往。
尼萨星浩劫后,艾融星—尼萨星航道成为了最为忙碌的太空航线,数十艘或大或小的艾融宇宙飞船行驶于河鼓二星系与织女星系之间,重整尼萨星文明计划正有条不紊地实施着。随着源源不断的援助,这颗曾遭受浩劫几近灭亡的智能生物星球,已慢慢展露出新颜。
当年剑豚母舰上首批浩劫时搜救、事件调查队的阿芮娜、伊姆莎、队长、总指挥等人,现在虽天各一方,却依旧置身于星际共同体的各个“网点”,执着地固守着星际使者的使命;而他们的后继者——那些各行各业的艾融星志愿人员同样无私的奉献,又使尼萨星、这颗织女星系美丽的星球再次演绎出了生命的奇迹!
在包括阿芮娜在内的首批救助队伍到达尼萨星至今这三十多年间,更多的援助者陆续赶往这颗饱受磨难的星球。在他们的的努力下,昆达小行星撞击时几座损毁不太严重的圆形城市已被修缮一新,城裏的公用设施同样恢覆了使用功能;城外因冲天粉尘的回落而被埋没、污染的田地,也被大面积改良;核洩漏所造成的全求性核污染的危害程度,正被艾融科技与大自然自身的修覆力量逐渐减小……经过科学家们详尽评估,现在的尼萨星已经可以接纳她的游子——那些散落在各个智能生物星球的黄金人回家了!
由于辰际间的遥远,“12星”探访团队的宇航员们并不知道,抵临新行星的日子是整个星际共同体非比寻常的一天。因为在这个日子裏,“星共体”智能生物不仅仅登陆了一颗新发现的生物星球,更为重要的是,在距这颗红矮星行星二十几光年外的艾融星上,首批1000名回归尼萨星的黄金人,也在同一天起航了!
35年沧桑,使得就要重归故裏的黄金人中,曾经亲身经历过尼萨星浩劫的人已减少了很多,回归者中一部分已是幸存者的后代。当年,被救治的黄金人在无奈中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许多年轻人,甚至前半生是在艾融星渡过的。然而,身处异地的他们始终没有忘却故土,没有忘却传承尼萨文明的使命,不仅如此,他们还将亲身经历传述给子孙后代,教育他们有朝一日重整尼萨文明。而对那些在艾融星出生,却有着与祖辈、父辈同样梦想的更为年轻的黄金人,前人的讲述无论怎样绘色绘声,他们脑海裏的尼萨星始终仍是个谜,他们期待着谜底能早日揭开。生活在异乡的黄金人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回归日的到来,而今日,这朝思暮想的一天终于如期而至了。
并非巧合,而是象征——护送首批千名尼萨人回归的正是剑豚母舰,而当年搜救任务的总指挥也跟随黄金人一同前往。现在的他已人过中年,角色也已不再是指挥,而是成为了艾融星特使。
回归者们即将启航,四面八方前来送行的艾融人组成的粉色人潮,将剑豚母舰簇拥其中,这裏面还有阿芮娜的父母和弟弟。人们大多喜形于色,而他们三个却悲喜交加:黄金人今天的覆苏,有着他们的一份功劳,他们为阿芮娜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骄傲;而眼前这即将起飞的橄榄形航天器,它曾在多年以前承载着阿芮娜少小离家,亲人一别转眼已数十载,又怎不叫人嘘唏不已啊!
望着腾空而起的剑豚号,阿芮娜的父亲心潮澎湃:“我的女儿,你看到了吧,尼萨文明覆苏的时刻终于来到了!这个美好神圣的时刻属于所有帮助过黄金人的人,当然也属于你。父亲尊重女儿的选择,只可惜你却不能亲眼目睹剑豚母舰这次伟大的出航了。如果此时你在我们身边该有多好啊!阿芮娜,你在异乡还好吗?可否在收看我们为你录制的家庭信息?亲人的思念与日俱增,而你又何时才能回到我们的身旁啊!”
做为星际共同体的领航者,艾融人对于尼萨文明的重整责无旁贷;而做为坚定的和平倡导者,寻找昆达小行星事件的元凶,也成为了他们眼下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为使黄金人的生存长久维系、为使“星共体”和平再现,艾融人乃至其它星球的人们无不在尽着最大努力,对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进行着寻找。
织女星系与河鼓二星系16光年的距离对整个宇宙而言虽微不足提,但对无法以超越光的速度往来之间的人们来说,却是非常遥远。“‘昆达小行星事件’为何发生在尼萨星?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颗星球科技落后的原因吗?”看来这样的分析并不尽然——很有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对于‘星共体’5颗智能生物星球来讲,尼萨星是距攻击者最为接近的目标。”
有了这样的分析后,星外生物搜寻基地在尼萨星得以建成,原来这样的基地只建造于艾融星、娅冥星和地球上,但是为了更方便地寻找“昆达小行星事件”制造者,艾融人不惜待价,又亲手将基地建在了尼萨星。
与星外生物搜寻基地一起拔地而起的,还有若干处地对空聚能强束激光发射场,其内安设的灵活机动威力无比的激光发射器,更为有效地保护着尼萨星的安全;同时,艾融人造卫星又一次在尼萨星发射,6颗卫星为地上的人们提供着宝贵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