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天宿说着去拉艾融姑娘的手,却被拒绝了,阿芮娜独自朝前走,天宿只好跟在她身后,在天宿眼裏,阿芮娜今天的背影显得那么柔美,不禁令他心中阵阵悸动。
两个人来到广场边的护栏旁。天黑得很快,这时,广场下的市景已灯火阑珊。
“你想找我说什么?有什么事就请直截了当吧。”阿芮娜很是干脆地问,话语有些冰冷。
艾融姑娘的冷淡让天宿心中一阵失望,尤其是她用了“请”这个词,更使天宿感到陌生——他们原先在需要对方为自己做什么事情而发话时,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
但是天宿心中仍抱有希望,他又怎么会相信曾经朝夕相处,情投意合的阿芮娜,此时对自己已毫无感情了呢?
“还记得在‘12星’我们看‘夕阳’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天宿问。
“记得,那又怎样?”
“我想让它成为现实。”
“不可能的,我马上就要走了。”阿芮娜甚至已没有了以往关于这个话题的那种犹豫与烦燥,依旧冷冷地说。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想和你一起去艾融星。”
“那岂不更加‘天方夜谭’,艾融星只是地球人的一个旅游点,并不适合你们长期居住。”
冷淡的言表令天宿失望的情绪又一次加深,因为他曾预想过,当自己提出这样的想法后,阿芮娜起码应该有一些非常之举,无论是感动、吃惊哪怕是疑惑,然而眼前的她却是平静如水。
“不!我不怕艾融星的生存环境。我早就想过了:即使对地球人来讲艾融星的氧气稀薄、气候严寒、时空错位……即使在那裏的生活有再多的不便甚至是困苦,我仍要与你同往。我不想离开你。”虽然失望,但天宿又怎肯轻言放弃?他依旧笃然地说道。
“天宿,我知道地球人感情丰富,你们对爱情有着与生俱来的热烈与冲动,但是我也知道,你们对感情的痴狂只是暂时的,当爱情燃烧过后,生活终要归于平淡。不能因一时鲁莽而毁掉一生的幸福。”
“没有你就是最大的不幸,不能和你在一起,又何谈幸福!”天宿转过身凝视着阿芮娜,他多么希望她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艾融姑娘还是迅速回避了天宿的目光,嘆息道:“也许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天宿,你会后悔的。”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你我愿抛弃一切,又怎么会后悔呢?答应我吧!”天宿恳求道。
阿芮娜又怎会应允?她早已下定决心要绝断他们之间这段感情,她并不想去刺伤天宿的心,因为那样做会使自己更加心痛,但看到天宿如此执拗,她不得不改变了口吻,使出了早已想过的第二套“对策”。
“天宿,别太小孩子气了,你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你固然可以放弃一切而选择我,但是有没有从我的角度来考虑,认为我可以接受你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爱你!我相信世上再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痴情的话语阵阵拨动着阿芮娜的心弦,但她还是强忍住了感情的潮水,让表情和语气仍旧平静:“那又怎样?你是否曾想过,你的寿命比我要短将近一半,难道你愿意让我半生孤独,只人过中年便已形单影孤了吗?你是否曾经想过,我们就算结合也不会有孩子,而我又是多么喜欢孩子?你是否还曾想过,一个地球人要长期生活在另外一个星球,又何以安身立命?”
阿芮娜一连串的责问令天宿措手不及,他的脑袋有些发蒙:“我……我可以写曲子来——”天宿结结巴巴地说。
“算了吧!”阿芮娜斩钉截铁地说,“天宿,你虽然爱我,但是你能带给我的除了那虚无缥缈的爱,还能有什么?”
天宿终于哑口无言了。
虽然脚下的夜景繁华喧闹,头顶的空中车龙熙攘穿梭,然而此时,阿芮娜却感觉四周的一切好似被凝固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宿从麻木中醒来,仰头望向夜空,悲戚道:“阿芮娜,还记得我们一起到郊外看星空时,我曾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
“是那个关于‘牛郎织女’的问题吧?”
“也许你是对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永远也成为不了现实。”
“阿芮娜,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天宿此时已平静下来。
“说吧。”
“你曾经爱过我吗?我指的爱是爱情。”
阿芮娜总算看到了天宿放弃固有想法的希望,又怎肯让他反覆——既然事已至此,就干脆让天宿彻底死心吧。她索性狠了狠心,冰冷地说道:
“我对你只有姐弟之情,没有爱情。天宿,你不属于我,我更不适合你,你还是应该找一位地球人女子做为终生伴侣。”
“我知道了,姐姐。”天宿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似如释重负,“祝你今后能够幸福,祝你安全返回艾融星。临走那天我会送你的。”
“谢谢你,就这样吧。”
“好吧姐姐,我走了。”天宿说完,独自迈步,转身离去。
就在天宿转身的那一剎,阿芮娜看到了他眼中隐隐的泪光。虽然地球的深秋对于艾融人来说并不寒冷,然而此刻,阿芮娜却感觉刺骨的寒风一直吹到了心底,浑身上下冰冷异常。
第7节
天宿孤身在山顶整整坐了一晚。
从夕阳西下直到浑身沾满了冰凉的晨露,天宿甚至未挪动一下身体。失去阿芮娜的痛苦已让他几乎无以为寄,山顶虽然荒凉,虽然凄冷,但这裏毕竟是他与阿芮娜共同身处过的地方,这裏有着他最为美好的一段记忆。
这座山就是当年和阿芮娜一起看星星的那座山。山顶四周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空寂,而天上的辰星也一样的繁多,一样的明亮,虽然秋夜比夏夜更加寒冷,然而身体却早已没有了感觉——与当年不同的是,只有阿芮娜已不在身边。
天宿关掉了手机,不想被任何事物所打扰,只想独自静夜沈思。他已不觉寒冷,不觉饥饿,不觉困倦,他又将目光投向繁星莹莹的夜穹,回想着当年与阿芮娜共赏星空的情景。
秋夜的河鼓二已不再高悬头顶,只略一抬首即可望见。虽然这颗艾融星的“太阳”在地球也可被轻易看到,然而它却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令人嗟嘆不已无所适从,遥远到两地之人天各一方难能相见。
“阿芮娜,那裏便是你的家乡,我虽然可以夜夜把它凝望,然而却再也无法看到你的身影,你的模样。”
“阿芮娜,我不怪你,爱情不能强求,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爱,不要忘记我们共同走过的美好时光。”
“阿芮娜,你虽是艾融人,但艾融科技也难以使时光倒转,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我愿永远将时空定格在与你共渡的这4年之中,让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永远地轮回下去!”
……
天宿的眼前又一次模糊,泪水将星空映成了迷乱离散的光影。
东方已出现鱼肚白,然而天宿对阿芮娜的思念却仍不肯“善罢甘休”,终于,冥思苦想中的他感觉头痛欲裂,极不情愿地微微闭上双眼,昏沈沈地睡去。
空中的笛声唤醒了昏睡中的天宿,随后他看到一辆熟悉的桔红色轿车落在山顶,哥哥从车裏走了出来。
天宇有力的手臂将弟弟从地上扶起,他拍打着天宿身上的露水,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风衣。
“我知道你会在这裏,我们回家吧。”哥哥搂着弟弟的肩膀,深沈地说。
天宿无声地点了点头,咬着牙没有让泪水再一次涌出。在哥哥宽大臂膀的围绕下,他总算找到了一些慰籍。
清晨从山顶回来后,天宿就发烧了,而且病得很重,连续2天高烧不退,总是在说着糊话。凭着最好的药物,到了第3天头上,烧总算退了,然而天宿却显得更加憔悴。
这些天家裏人为天宿操碎了心,母亲暗地裏默默为孩子流了不少眼泪。他们虽然都明白天宿的病因,但却想不出太好的办法——他们不可能去要求阿芮娜为天宿做些什么,毕竟男女之情需要两厢情愿不能强求,况且阿芮娜同样是艾家的亲人。除了适度的劝解,这种事情很大程度上还需要天宿自己来解脱。
过了几天,天宿的精神开始有好转的迹象,除了自身原因外,父亲的开导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与阿芮娜的恋情虽是天宿的初恋,但他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于是父亲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给天宿讲了一些关于初恋的道理,让儿子把眼光放长远,走出阴霾。父亲还鼓励天宿说今后的生活依旧会丰富多彩,今后的爱情同样会深切动人。
又过了几天,天宿已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回到原来正常的生活状态了。这些天以来他仍在不断地思考,而毕竟天宿曾利用星际航行中充裕的时间学习过大量的、门类较多的知识,对世界的认知也在渐渐成熟。知识可以使人开明,它可以让天宿站在一个相对的思想高度上去看待失恋的问题,所以他还是能够慢慢想通的。
“感情的事本身就很覆杂,至于爱情,就更加难以说清,既然阿芮娜并不爱我,我又何苦自欺其人呢?就让这段感情埋在心底,化坐一段美好的回忆吧。”每当天宿这样想,心中就会释然一些,时间一长,痛苦总会慢慢趋于淡弱的。
看到天宿的转变,父母心中也踏实了许多,不过他们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等待天宿的还有一道感情“关口”,就是与阿芮娜真正的、最后的别离。艾融姑娘返回艾融星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这种担心也变得愈发强烈——到与曾经深爱的人真正分手的时刻,天宿还能够去坦然面对吗?
第8节
“辰辰,看你的阿芮娜阿姨多漂亮啊!可是阿姨就要走了,她要回家了,看不到你的降生了。”小云一边将仿真人“阿芮娜”充上气摆在床边,一边对腹中的女儿轻声细语地讲着。
“阿姨是艾融人,和我们情同一家。虽然她离开后也许永远不再回来,你也可能永远见不到她,但是我们依然会永远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永远地想念她。今后妈妈会给你讲阿芮娜阿姨的故事,告诉你阿姨的星际传奇,因为爸爸希望你长大后,也能象阿姨一样成为一名星际使者,成为一名美丽的宇航姑娘。”
说到这,小云感觉肚子裏动了一下,好像女儿听懂了自己的话,作出回应似的,她抚摸着已略微凸起的腹部又笑道:“艾芮辰,感情真能听懂妈妈的话呀!”
电视正开着,这时女播音员播放了一条新闻:
一批已在地球完成任务的艾融人,将于明日启航返回艾融星。返航用的宇宙飞船就是曾经出色完成“xdar—12”星探访任务的,鼎鼎大名的摩雅子舰,它将承载着23位艾融人返回他们的家园。而且,这是一次单程航行,这些为地球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艾融人包括摩雅子舰,将一去不返……
小云嘆了口气,望了望身旁充气的“阿芮娜”,心中满是忧伤。
明天阿芮娜就要走了,但一直到晚上9点多,守在家中的艾家人依然没有等得她的到来,一桌为艾融姑娘送行而准备的甜甜的佳肴也变成了凉羹冷炙。
家人并未事先通知阿芮娜,并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而是阿芮娜与天宿之间的关系,使得他们并不想再去强求阿芮娜做些什么,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但所有人无不希望阿芮娜、这个曾与他们至亲至爱的艾融姑娘的到来,来参加这个为她而举行的送别晚宴,真到了现在人没有出现,大家还是十分失望。
“妈,我看别等了,已经这么晚,阿芮娜不会来了。”天宇从沙发上站起身,说道,“您忙活了一下午又等到现在,早就饿了吧?还是挑些不太甜的菜热热吃点吧。”
“再等半小时。阿芮娜在地球并非举目无亲,我们就是她的亲人,反过来想想,如果将你换成她,她必定会再等下去的。”母亲不肯就此作罢。
沈默中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时针马上就要指向10点,而“唧哩呱啦”的门铃声依旧没有响起,这时奶奶终于发话了:
“我看还是吃点东西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为阿芮娜送行。看来她今天真是来不了了。”
“好吧,不过我们谁也不许责怪阿芮娜,下午准备晚宴前就不确定她是否能到,现在没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明天送行时咱们还应该一如既往地对待她。”父亲道。
第二天早晨,全家人起得很早,而且是第一拨到达宇航中心太空船港的送行者。在这裏,他们已经历过多次的迎来送往,感受过很多的悲欢离合,而今天,每个人心中的沈重却比每一次的送行都要来得深切,因为阿芮娜就要走了,极有可能永不归来,那个曾与他们朝暮与共,亲密无间的艾融姑娘,将就此永别。
为了给“摩雅”送行,太空总署特地抽调了百忙之中的3架艾融宇宙飞船,以便更加迅速地将包括阿芮娜、怡姆莎在内的艾融星际使者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