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芮辰属于那种淘气的孩子,一天到晚除去睡觉、吃饭的时间外,总是“忙个不停”:一会儿拿起个玩具晃悠晃悠,一会儿抱起个布娃娃朝他哇哇两声,这些事情干烦了,便到处乱爬去搜寻其它新鲜的东西。母亲不在家,小云一个人看孩子还真挺费劲,怕芮辰够到危险物件,于是她索性将两条被子平铺在地板上,被子周围又用沙发垫、枕头之类的软东西圈起来,让女儿在中间玩儿,而那些被洗出来的星球照片,也让小云摊成一片,洒在了被子上。
自打午觉醒来后,小芮辰便在为她围起的“阵地”裏“忙碌”起来。起先她看到很多漂亮的照片洒成一地,兴奋得不行,一下子便扑在上面,高兴地叫嚷着,但没过多久,便至这些图片于不顾,向四周软绵绵的垫子发起了进攻,她想冲跨妈妈搭起的“围墻”,寻找外面的世界。小云知道“围墻”搭得很牢固,并未理会,任女儿冲锋陷阵,不想芮辰的腿脚尚无很大的力气,在一次不成功的穿越后被软绵绵的垫子弹了回来,摔了一个仰脖跤,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没想到为安全起见而搭设的“工事”竟使女儿“身负重伤”,小云慌忙起身抱起孩子:“噢,噢,不哭不哭。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应该偷懒……”一边安哄一边随手拣起地上的一张照片说:“快看这张照片多好看呀!这是一颗什么样的星星——这是一颗桃红色的星星,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妈妈这就告诉你——”
小云本以为此类随手拿起的、女儿已经看腻了的星球图片不会再令她感到新奇,不想当芮辰看到妈妈手中的照片时,哭声却戛然而止,大大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图片,似乎看到了什么,而且用一只小手指着它,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好像是要对妈妈说些什么。
小云很纳闷:难道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想着便把手中的照片贴近些仔细观看,却发现上面有三个不易察觉的黑点。冲洗出来的照片并不小,达到了10寸,上面行星图像的直径也有十几厘米,但那三个黑点却如沙粒般大小,排列成一条直线,间距不到一厘米,需要特别留意才能发现。
看着照片,小云想起这是从娅冥星返回地球的途中,自己利用艾融飞船上的天文望远镜拍摄的,而图像是天龙座天枢6星系第5行星,照片刚洗出来时,就发现上面有黑色斑点,当时以为是打印过程中的质量问题,也没太在意,不想现在上面的“瑕疵”竟然引起了小芮辰的浓厚兴趣。
“为什么女儿单单对这张照片‘情有独钟’,难道上面真的存在什么秘密不成?都说婴孩的眼睛是最明亮、视力是最好的,他们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芮辰从照片中发现了什么吗?‘第5行星’现在正被关註……”小云想到此,放下怀中已经安稳的女儿,将这张特殊的照片收进了抽屉裏。
吃晚饭时,小云将下午发生的“照片事件”讲给父亲和天宇听,不想此事立刻引起了父子俩的警觉。
“你说的是天枢6第5行星、也就是斯康蒂星吗?照片在哪裏?快拿给我看!”父亲迫不及待地向小云索要照片。
小云赶忙起身从抽屉裏取出照片,递给了父亲。
父子俩的头立刻靠拢到了一块儿,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图片。
天宇皱紧眉头琢磨着照片问小云:“为什么不把照片上的异常早点告诉我们?”
“我还以为是成像或成片时的质量问题呢,没太在意。”
“但无论如何,这可是被‘星共体’高度怀疑有智能生物的星球啊!而且据研究,那上面很可能存在一种未知元素。人们给予了它特别的关註。”
“没错,当年尼萨星浩劫时,撞击尼萨星的小行星被推进器所控制,而制作推进器的材料,就含有一种可以自身‘愈合’的未知物质。”父亲道。
“你们说的这些我并非没有耳闻。”小云说,“但自打开始关註斯康蒂星起,对它的观测便更加周密与精确了。地外太空望远镜无时无刻不在‘关照’着它,清晰度也不比艾融飞船上的望远镜差。如果说斯康蒂星真有什么异常,早就该被专业人员观测到,而我这个业余摄影爱好者总不会是发现异象的第一人吧?”
“小云,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环节——拍摄角度。”父亲提醒道。
“拍摄角度?”
“是的,拍摄角度。”天宇接着说,“这张照片是你从娅冥星返回地球时的太空航道拍摄的,拍摄角度与地球不同,若只从某个角度观看星体,只能看到它朝向的一面,而背向一面却看不到,就像我们看月球一样。太空航道所拍摄的影像因为角度与地球不同,所以扑捉到了地球望远镜看不到的实时画面,也就是当时斯康蒂星背面的东西,而此时,它也许真的就在发生着什么。”
“那么这张照片真的很重要了?”小云恍然有悟。
“这决非小题大做,现在对我们来讲,斯康蒂星确实是一颗值得密切关註的星球!”父亲道。
“不过单看洗出来的照片,的确无法确定这三个黑点是什么,也有可能是成像时拍到了其它东西或成片时的质量问题。”天宇註视着父亲手中的照片说,“我们不妨用电脑看一下吧。”
天宿也被三人所谈论的话题吸引住,饭也顾不上吃,抢着去开电脑,电脑打开后,小云将照片调了出来,并通过接线显示在客厅内的大屏幕上。
使用放大功能将画面上的异物逐步扩大,原来只有沙粒大小的黑色斑点渐渐充斥了屏幕。小云虽是业余摄影爱好者,但照片却是利用天文望远镜采取专业的手段拍摄的,所以分辨率非常之高,以至于家用电脑无法满足最高清晰度的要求。然而被扩大的黑点虽模糊不清,但还是显现出了特别之处:首先,三个斑点的大小、形状完全相同,说明它们极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而且是出自高等智能生物之手;其次,三个物体间的距离完全相等,这几乎是自然物排列不可能形成的。
“我看它们的形状很像鱼,确切点说,有点像……鲸鱼。”天宿望着屏幕说道。
“不好说,因为看到的只是它们的一个侧面,如果说形状真的像鲸鱼,就说明它们在统一行动着,因为三条‘鲸鱼’的形状、大小完全一致。”
“这有可能是飞行器一类的东西吗?”小云问。
“我看很像。”父亲沈思着说,“而且三个物体的位置应在距星体表面不远的地方,因为再远就很有可能看不到它们了;而根据斑点与照片上斯康蒂星面积的比例来看,它们的体积非常巨大,有可能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有什么自然活动体的体形会如此庞大呢?”
天宿眼裏掠过一丝不安:“如果真是智能生物制造的飞行器,他们又来自何方?”是来自斯康蒂星本身,还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在‘星共体’制造的各种飞船裏,从来没有过这种形状!“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三个飞行器来自星球自身;二是另外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智能生物群派去的探访者。但结合斯康蒂星种种不寻常的现象来看,我想有可能是前者。“天宇判断道。
”好了,还是先把照片给我拷贝一下。“父亲说,”我们院裏有功能更为强大的计算机,完全可以满足读取它更多信息的要求。明天我到院裏详细看后再说吧。“
小云点击鼠标,将照片拷在了父亲的存储器裏。
第2节
天宿今年已经25岁,而阿芮娜离开他也有2年了。2年的时间虽不短暂,但这段时光却不能抹去他对阿芮娜的思念,更无法抚平那曾经痛彻心灵的创伤。
身在太空中的阿芮娜已渐渐远去,也许永远不再回来,但每当想起与她最后离别的那一刻,天宿心中总不免涌起阵阵酸楚。那一刻的记忆必将是刻骨铭心的,因为阿芮娜的泪水告诉了天宿:她是爱他的。本以为可以了断他们之间情感的天宿,当看到阿芮娜忍不住流露真情,却又无奈离去之时,又怎会不痛心疾首,怎会不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感到深深的痛惜啊!也正因如此,时光虽在流逝,天宿却始终难以释怀,而对艾融姑娘的情感也总是欲罢不能,藕断丝连。他总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明不白,他总感觉心有不甘,他在盼望会有奇迹出现:阿芮娜或许有一天能够回来,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2年,天宿虽通过努力实现了自己幼年时对音乐的理想,在事业上也算有了些成绩,但这2年却是天宿最不快乐的2年,因为没有阿芮娜的生活,总让他感到缺撼,有时甚至无聊。
艾融姑娘刚走时,天宿把自己关在屋裏整整两个月,足不出户,沈默寡言。亲友们都吓坏了,担心他精神上会垮掉,从此一蹶不振,不过两个月后,情况开始有所好转,而天宿的转变,很大程度还要归功于父亲。
是父亲的一句话扭转了天宿的想法,将他从思想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在天宿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思索的深渊裏无法自拔时,父亲经常找他谈话,开导他重新振作。有一次父亲说,我知道你是痛苦的,但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很多不愿接受的事,有些事甚至会难以承受。不过天宿,当你感到世事无常,苦不堪言之时,何不去想一想太空、想一想宇宙呢?宇宙浩大到无从想象,而身在其中的我们又多么渺小,相对于没有穷尽、无所不有的宇宙,我们的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阿芮娜刚刚离开的日子裏,亲人们不知多少次苦口婆心的劝慰始终无法让天宿从痛苦中解脱,然而父亲的这番话,他却听进去了,并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当晚,天宿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虽然依旧感到长夜漫漫,虽然依旧辗转难眠,然而父亲的话却让天宿想到了很多很多:他想起幼年时哥哥曾带他漫游太阳系;也想起和阿芮娜一起共赏星空、一起经历红色的星球之旅……是啊!太空如此浩渺,宇宙如此奇幻,而在这空间与时间都趋于无穷、包容一切的宇宙中,又发生着多少星移物转,发生着多少沧海桑田,发生着多少人间悲喜啊!相对于宇宙的广博与变幻,作为在它其中如大漠一砂的某个人,无论自身发生着多么不寻常的事情,经历着怎样的喜怒哀乐,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此,天宿逐渐从失去阿芮娜的阴霾中走出,重新振作起来去面对新的生活。但是,他毕竟与阿芮娜朝夕相处了4年,这如黄金般的青春岁月又怎能令人忘怀?这4年的回忆总出现在脑海中,而对阿芮娜的思念也从未停止过。都说时间可以抹去记忆,然而对天宿来说却并非如此,随着时光的流逝,对阿芮娜的记忆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地清晰。思念时虽仍有痛苦,但时间长了,痛苦的感觉便慢慢转化成一种酸涩悠长的缠绵,转化成了一种淡定从容的寄望。渐渐地,这种情结融进天宿的血液,成为了对阿芮娜感情上的一种信念。
这几年,天宿并非没有机会结交新的女朋友,来艾家提亲的人也有一些,但都被他回绝了。与阿芮娜深笃的感情,让天宿已经认定这位美丽的艾融姑娘便是自己的爱人,她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天宿的性格最终决定了他的选择,那就是永久地等待下去,等待阿芮娜的回归,即使她永远不再回来,也不打算情有所移了。
虽然没有了阿芮娜,但消沈过后的天宿没有自暴自弃,而是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自打创作乐曲《红色旅程》后,天宿又努力谱写了几部音乐作品,并有两部成功发表,由于优秀音乐作品洛阳纸贵,因而天宿也成为了一个收入不菲的自由职业者。曾有不止一家唱片公司找过天宿签约,都被他婉言推辞了。对天宿来讲,一个相对稳定的职业固然可以增加收入,但他觉得挣的钱已经不少,还是自由一些好——挂靠音乐公司,毕竟得给人家定期拿出作品来。除了作曲这个职业,天宿还是中国吉他协会会员和一个乐队的吉他手,有时会参加一些半义务性的演出,演出的收入虽不多,他却乐此不疲,这样做主要是源自对音乐的爱好,而且经常的社会活动、人际交往也会使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做为一个自由职业者虽然比较闲在,但在小云生艾芮辰之前,天宿的生活还是很有规律的:除去音乐创作和不是很多的演出外,每周必抽出两个半天去棋馆陪爷爷下期聊天;而在晚饭过后,每隔一天还要到社区乒乓球俱乐部打打球锻炼一下身体。可以说天宿的生活是自在而又充实的,这也是他比较向往的一种生活方式。
然而,从自己的小侄女艾芮辰降生后,因为要帮助照看孩子,天宿原有的生活规律被打乱了。这种照顾完全是心甘情愿:一是小云过去照料家务付出了很多辛苦,使天宿觉得应该对嫂子多加补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艾芮辰实在可爱,并且和阿芮娜长得像极了。
第3节
第二天是星期一,一大早,父亲带上拷有照片的存储器,急急燎燎赶往了单位,天宇和母亲也去上班,家裏又剩下了天宿、小云和小芮辰。
上午,天宿在自己的工作间裏只忙了一小会儿,其余的时间都在哄孩子。有天宿的帮忙,小云也比较闲在,除了和天宿一同逗逗孩子外,剩下的事情也就是做做午饭了。吃过饭,小云哄孩子睡觉。芮辰午休的时间很长,基本要到下午3点后醒来,因而天宿也没了事情,于是想起很长时间没到棋馆陪爷爷下棋了,便独自出门,驾驶空中轿车奔城南棋馆驶去。
棋馆位于南五环以裏,驱车不到十分钟已经到达。它处于一座大楼的中层,大楼不很高,不足300米,是一座以商业为主的综合性楼产,棋馆是馆主人承租下来的,占去了整整一个楼层。
上楼后出了电梯,天宿来到棋馆大门的售票处,由于最近不常来,原来的月卡早已作废,于是买了一张票,又向服务员要一杯免费茶水,端着茶杯走了进去。
馆内宽敞明亮,除去前厅,裏面摆满了对弈用的桌椅,大概有60套,桌子上放着精致的棋具。虽然刚过中午,但棋馆裏已聚了不少人,可以看得出生意还是相当红火的。很久以前,由于互联网的普及,棋迷们对网络对弈曾习以为常,但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也感觉相互交流越来越少,虚拟的世界固然便捷,却不能替代真实的人文世界,因此,很多棋迷在渐渐厌烦了对网络的依赖后,又重新回到棋馆。在这个真实而又充满和谐气氛的围棋世界裏,他们可以满足面对面交流的需求,可以触摸那温润得让人感到惬意的棋子,还可以聆听那子落棋盘时动人的丁丁之声。
人虽然来得不少,但馆裏并不嘈杂,大多数人在棋盘前捉对厮杀,少数人在一旁观棋,还有几位坐在前厅,有的抽着烟,有的低声聊天,偌大的对弈大厅内,只有不时传来的啪啪落子之音。天宿端着茶水穿过棋桌之间的走廊,来到了爷爷经常下棋的棋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