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负责钻孔的主船身上,固定着一架巨大的钻机,可以如电视天线般伸缩的钻桿,最大直径达到了2米左右。随着钻机引擎的启动,钻桿高速旋转着戳向“鲸鱼”的塑性金属层,虽然月球的引力不足以使钻桿达到地球的重量,然而借助艾融飞船人为对其施加的作用力,仍然保证了钻机的功效,不到半分钟,已有10多米长的钻桿伸入到敌船的防护层裏。
钻头继续向“鲸鱼”体内挺进,更长的钻桿被塑性金属“淹没”了,三分钟后,钻孔深度达到近80米,却仍未能将防护罩打穿。随着钻桿的深入,钻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随后的“不紧不慢”再到后来的“举步维艰”……五分钟过后,孔深刚刚超过100米,而钻桿旋转的速度已非常缓慢,继续挺进已相当吃力了。
“孔深已达110米,仍未打穿敌船防护层。护罩金属塑性很强,钻桿随着深度增加,摩擦力加大,仿佛被‘粘’住,很难再深入了!”操作钻机的宇航员报告道。
“还能再进尺多少?”指挥员问。
“根据钻机最大功力,顶多还有10米。”
“继续钻进,不能放弃哪怕是一丝的机会,也许敌船护罩刚好是120米,不能前功尽弃!”
指挥员坚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达给负责钻孔任务的所有舰员,也振击着天宇的耳鼓,然而不等话音落地,一直观察着敌船动静的天宇,却突然发现钻机下诺大的“鲸鱼”开始有所了动作。
两艘巨艇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向空中升起,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控制钻机人员并未来得及反应,敌船上升的力量非常突然且力顶万钧,而艾融飞船对钻机施加的向下的作用力同样强大,两种相反的力量瞬间全部施加在钻桿上,一下子便将露在防护层以外的“纤细”的钻桿折断了。
“敌人已有所察觉,任务停止,所有飞船马上调整为撤离状态!”
指挥员命令的同时,敌船已升至半空,稍停半刻后,底部的口子又一次打开了,飞船裏射出的蓝光映照在月球的土地上,面积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形成了一个数百米直径的蓝色光圈。
“所有飞船立即调整为计算机控制状态,所有飞船立即调整为计算机控制状态!”指挥员发出危险指令。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钻孔过程中被敌人察觉,且对方有反击动向的话,飞船必须立即调整为计算机控制状态。因为敌人的武装过于强大,而且速度极快,如果他们的子船也采取最为直接的撞击式进攻,艾融飞船根本无法抵挡,而如闪电般速度的撞击,若不依靠计算机而只凭人为控制飞船,是绝来不及反应的。
果不其然,在“鲸鱼”肚皮打开处,朦胧蓝光的罩笼下,一艘艘子船被“吐”了出来,它们只稍作停留,便在瞬息间不见了。
敌方子船以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撞向目标,幸好计算机控制下的艾融飞船反应同样极其迅速,在敌船撞来之前便开始启动,而在对方距自己仅剩毫秒之时,飞船的速度超越了对方,将敌人甩在身后。
十几架艾融飞船向太空四散飞去,没有一架被撞到,然而随着地球上最先进飞船的退却,“钻孔计划”也失败了。敌人看到撞击无望,全部返回月球,缩进了母船的“肚子”裏。
第5节
被电击的敌船是在北美洲上空爆炸的,北京地区无法现场看到当时的景象,所以天宿只能靠电视来了解爆炸时的情况了。
电击虽然发生在当地晴朗的白昼,但天空那道爆炸后的白光仍然明亮耀眼,敌船被摧毁后,头顶逐渐变大的燃烧的火球瞬间消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青烟。
当天空的光斑越来越大时,地上很多人慌作一团,惊叫着到处躲藏,不过也有一些人还算镇定,站在空地之上,或带着护目镜或手搭着凉棚仰望天空,亲眼目睹着来自百光年之外的承载着另一个文明星球生命的飞行器。他们早已知道飞行器内武装着一群侵略者,但或许相信地球人的防御可以成功,或许觉得入侵者一旦突破地球防线,所有躲避都是徒劳的,因此,这些人也成为了最为真切地看到敌船爆炸全过程的人。
天上的青烟很快散去,不多时便无影无踪,蓝天依旧,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但地上的人们也许并不知道,此时负责探测爆炸后残余物质的飞船已经进入到爆炸区域,只不过它们太小了,在地面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
天宿家中的壁挂电视,自打外星入侵者出现后,便几乎锁定在了相关新闻节目的频道上,原本不爱抛头露面的父亲,也因工作原因成为出视率颇高的热点人物。现在地球上各种媒体针对斯康蒂星的报道铺天盖地,记者们为此类新闻忙个不停,作为传媒主导的电视臺,更是加大人力物力,许多记者跟随防御太空舰队共同出行,以真实报道第一手资料,而臺内不多的采访用太空船,也因空间事件的增多在数量上显得捉襟见肘了,一些工作人员甚至动用了私家太空船用于新闻采集之用,至于非太空性质的地面采访,则更不必说了。
由于爆炸非常彻底,敌船几乎全部化为气体并迅速扩散成一个极大的区域,因此给爆炸后残余物的调查工作带来很大困难,直到敌船被摧毁的10天后,较完整的调查报告才公之于众,而大众对于这份报告的内容,也就此物议沸腾起来。
父亲是空间科学的国际专家,对调查报告的分析自然具有权威性,他在“国共体”专家讨论会上对于报告研究后的陈述,也通过电视直播到世界每个角落。外星人入侵地球事件早已妇孺皆知,会议内容没有必要再保密,而是非常公开化——危难当头,集思广益才是最重要的,每一位地球人都希望通过各种媒体将研究成果普及至世界各地,来引导更多有识之士出谋划策。
在会议大厅进行陈述时,父亲的家人一直守在电视机旁观看实况,爷爷、奶奶、母亲、天宇、小云还有天宿,他们一刻都没有离开,就连小芮辰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似的,吧嗒着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和长辈们观看了很长一段时间。艾家人如此专註并非是因为电视上播放的是父亲的讲话——现在几乎所有地球人都在关註着这檔节目,千家万户的电视机旁,不知有多少人在收看。
让母亲心疼的是,电视中的父亲虽衣着齐整,但仍难掩连日工作的疲累。讲话中丈夫不时振作着精神,也许旁人难以察觉,但又怎能逃过妻子的眼睛?这也使母亲联想到远隔万裏的父亲在失去家人照料的情况下,仍在拼命工作的情形。
父亲并未准备发言稿,也没有开场白,上臺后直接面对上百亿观众开门见山地讲道:
“通过对这份报告的研究,我们可以得出很多结论,请容我一一阐述:
报告中提到在敌船爆炸区域测得大量碳氢化合物衍生物,据推断,其中还包含了成分相当高的乙烷,根据碳氢化合物浓度,结合爆炸过程中温度及压力的变化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条结论——这些碳氢化合物是由液态向气态转化而成的。也就是说敌船在爆炸前,内部储有大量的液态碳氢化合物,然而随着爆炸过程温度的急剧增高、压力的急剧下降,液态化合物迅速转变成气态,并在很短的时间内挥发、燃烧在大气层裏。”
“您的意思是说敌船本身就是一个内部低温、高压的巨大的液态碳氢化合物储藏罐,而入侵者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裏吗?”臺下有人问。
“没错。”父亲肯定地回答。
“真是难以令人置信呀!这种环境,可是在零下一百多度才能形成的啊!”
“如此恶劣的环境,怎么会有生物生存?”
臺下有人议论起来。
“请先不要说‘恶劣’这个词,”父亲打断了对方的质疑,“宇宙浩大,无所不有,我们的想象不能羁锁在固有的思维模式中,对于来自百光年之外的这些外星生物来讲,地球环境同样是恶劣的。”
“我可以肯定我的观点。这也是入侵者为何进入太阳系后没有直取地球,而先在其它几个行星巡查一番,又在泰坦驻留很长一段时间的原因。”父亲继续讲道,“我们都知道,无论是木星、土星还有泰坦,它们的物质构成均与地球截然不同,这些行星表面含有大量的烃,也就是碳氢化合物,无论它们是以液态还是气态存在。而这群生物的来源地——天龙座天枢6第5行星,其表面物质构成与太阳系的这几颗星体有相似之处,尤其是泰坦星,不仅有浓密的烃物质大气层,下面更有多个液态湖泊,处于南极的安大略湖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这么说泰坦星环境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产生生物喽?然而我们却知道,那裏可是不毛之地啊。”
“当然不能这么说。生命产生的条件是苛刻的,由于斯康蒂星的遥远,就连艾融人也未对其进行过实地考察,所以我们对它的了解只局限在观测结果的研究中,比较肤浅。现在可以比较确定的研究结果,除了这颗星体表面含有大量碳氢化合物外,其温度也要比泰坦高出不少,这也许会成为生命产生的诸多条件之一吧。”
“很有可能,”臺下有人提出支持观点,“泰坦星表面最高温度仅为摄氏零下170多度,而斯康蒂星却为零下130度左右,这个温度加之适当的压力,会使其表面的多种碳氢化合物呈液态状,我相信,这颗星体表面会是一个烃的海洋。”
父亲对那个人笑了笑,接着说道:“而那些智能生物便生活在这个海洋裏。入侵者进驻泰坦星安大略湖后,湖面有明显下降,这说明他们在汲取湖中的养分,当然,这个养分是针对他们来说的。由于湖中含有大量的液态乙烷,所以我认为乙烷便是他们的‘氧气’,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想,还需要进一步证明。虽然他们在吸取着湖中的养分,不过我想安大略湖和他们生活的故地还是有很大区别,且不说泰坦星与斯康蒂星表面物质构成及压力的区别,单就两颗星体将近50度的温差,对于入侵者来说也是可怕的,这可能也是他们在进驻安大略湖数天的时间裏,一直依靠小型子船来给养,而没有‘抛头露面’的原因之一吧。”
“天吶,太可怕了!这使我想起了天然液化气储藏罐,如果真如您所说,敌船不就是一个超大的液化气罐吗?”
“您的比喻不无道理,而且挺形象,这也就引出了我分析的另一结论——敌船的爆炸是怎样形成的,爆炸为何如此彻底?”
“很好,请您接着讲下去。”此时会议主持肯定说,他一直在饶有兴致地旁停着。
“根据爆炸残余物含量分析,敌船那层具有可塑性的防护装甲层,其厚度大概在300~320米左右,也难怪我们的钻机难以将它戳穿,而且在塑性护罩的包裹下,还有一层厚度约为50米的刚性金属内胆。如此厚重的防护层,电流是无法将它损坏的,敌船之所以被我们击毁,我想一定是高压电透过防护罩,将其内部控制系统破坏所致……”
“是这样的,事实也是如此,”臺下有人举手发言,“电击后敌船并没有马上被摧毁,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在我们用缆索为它减速时突然爆炸的;艾先生,我想这并不是什么新发现,因为地球人都知道……”
“请让我把话说完,好吧。”父亲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疑问,继续说,“我想对大家说明的,是什么力量能使坚不可摧的敌船爆裂,并且分解成无数碎块而最终殒灭,这也许会对我们今后的防御有所帮助。”
“艾先生的研究成果向来令人信服,请让他接着讲下去好吧。”会议主持对着臺下说道,又转头向父亲,“请您继续。”
“好的。我认为,电流破坏了敌船内部的温控系统,从而造成其内部迅速升温,随着温度的升高,液态烃向气态转化,逐步膨胀起来,最终将船体‘撑’裂开来而发生爆炸;爆炸时,烃便成为了燃烧物,故而使敌船彻底分解了。”
“有道理。”此时臺下响起支持的声音,“烃从液态转变为气态虽然只是物理转换,然而也具有惊人的能量——小时候老师就曾给我们讲过:冬天水缸裏看似柔弱的水如果冻成冰,也会将缸胀裂的。”
“是啊!敌船护罩虽然厚重,然而却是热的良导体,船在下坠时与大气的摩擦产生了数千度的高温,热量会迅速传导至其内部的。”又有人补充说。
父亲点头称是,接着解释道:“多枚艾融核弹的高温之所以只熔化掉敌船护罩的极小一部分,是由于当时‘鲸鱼’内部温控系统在发挥着作用,在给护罩降温,而当电击后,敌船不仅以自由落体方式撞向地球,还在大气层中燃烧了起来,这也说明敌船内部的温控系统被电流摧毁了。而其实用不了太多的升温,不大的温差足以改变敌船内部物质的体积,将其护罩破坏。”
“我觉得艾先生得出的结论应该是靠得住的,也很有意思。这能对我们今后的防御起到什么作用呢?”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想地球的温度对于入侵生物来说绝对是恐怖的,敌方如想达到他们的侵略目的,母船之内的子船乃至那些更小的承载个体生物的小型飞艇必然会外出行动,而地球的高温会是他们主要障碍之一。试想:如果我们若去到一个温度达摄氏200度的星球去执行某项任务,而且必须身着护具深入到其表面,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我们也不会无所忌惮吧。”
“是啊!”一直守在电视旁观看转播的天宿不无讚许道,“爸的分析真是精彩,我想这次报告会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我们的防御信心,至少现在我已感觉心裏不像以前那样发毛,似乎有一些底气了。”
“别打岔,爸还没说完呢。”天宇说着,把电视的音量放大了一些。
“……对于入侵者来说,他们对温度的要求是苛刻的。这是我总结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父亲继续在电视中阐述道。
“还有一点我想说的是,通过艾融人对入侵者所使用的未知元素的研究成果来看,虽然它可以组成塑性很强的合金,然而并非无懈可击,相对来说,它的抗高温能力是一个短板。即使艾融核弹只熔化掉敌船护罩42厘米的厚度,但拿这个厚度乘以敌船表面积,也是一个比较大的体积数值。敌船防护罩之所以能够抵御我方核弹及激光的轮番进攻,主要是凭借它巨大的厚度和塑性金属的弥合性,加之其内部温控系的作用。我想,当核弹击中护罩时,其核爆中心部位肯定是一个较深的‘弹坑’,只不过周围的塑性金属迅速把这个‘弹坑’填补掉了,而如果敌船体积减小到一定程度,没有太多物质来‘填补’损失,核弹是可以将其完全熔融掉的,因此,‘巨鲸’固然可以凭借厚重的铠甲与我们的武器来抗衡,不过入侵者想要轻而易举地实行小型艇近地进攻,却不会易如反掌。”
“那些小型艇若在构造比例上与大型艇相仿,也会有着厚厚的护罩,而除去双层护罩之外,其内部的空间可以装下一个人,如此看来,目前斯康蒂星侵略者的人数应超过四万。从我们在泰坦星安大略湖中的观测来看,小型艇浑圆的金属外壳刀枪不入,一旦它们进入到地球表面来横冲直撞,每一条都好似一枚不会爆炸的飞弹,仅凭这四万人所控制的四万条”鲸鱼仔“的冲击,便会使我们难以抵挡,而在地球表面实施核攻击难度很大,有投鼠忌器之虞。”一位负责军事防御的专家对父亲说。
“我只是提出我所研究的成果,来为防御提供一些可以借鉴的东西,至于说针对入侵者将采取何种防御手段,当然还要靠像您这样的军事专家来决策;不过我可以保证,那些小型飞艇一旦进入地球浓密的大气,它们的速度是会大大降低的,因为速度过快会使它们如坠落的陨石那样被大气的摩擦所烧毁。”父亲说。
“照您的说法,我们是否已经错过了一次最好的进攻机会?在泰坦星,当入侵者将小型艇全部撒放到安大略湖中时,如果我们以核弹攻击,他们很有可能被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