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皇家仪仗在玄武门外两行排开,只听司礼官一声高喊:“时辰已到,请公主升车。”
凤歌被宫女搀扶着从软轿上下来,款款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李世民一番象征性的勉励之后,凤歌躬身拜别,登上了马车,缓缓向宫门外驶了出来。
风清湮骑着一匹乌黑油亮的马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就是以两排八匹马拉的大得夸张的嫁车。再往后,便是长长的陪嫁车队,凤歌虽不是正统的皇家公主,但李世民给她的陪嫁却一样不少,黄金,白银,布帛,玉器……若不是那和亲的诏告带给人一片苍凉悲壮之感,那这样的车队就过于奢侈了。
当嫁车的车轮吱嘎吱嘎的轧过宫门那道无形的界限时,人群顿时嘈杂起来,都伸长了脖子,高呼着:“谢公主造福,安和公主千岁……”,争先恐后的向前涌去,都想透过车窗那垂下的薄纱,一睹美人的容颜。
我却静静退了出来,不忍心去看车中影影绰绰的凤歌。她坐在裏面,在想些什么呢?这一走,会去向如何的未来呢?她将嫁之人,又会不会也疼惜这般温婉的她呢?当她以后在遥远的关外再弹起琴来的时候,还会不会有懂琴之人拍手叫好呢?那肆虐的风沙,又会不会粗糙了她的双手呢?
只是凤歌她,那么善良,听到这么多人发自肺腑的谢谢,一定是在车裏淡淡地笑吧。那么这样就够了。何必再让她看见我徒生伤悲呢?虽然我明明看见风清湮失望的左顾右盼,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让这个太容易满足的女子也黯了神色,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我退出人群,远远地看了车队最后一眼,便往回走去。低着头没走两步,一个厚实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抬起眼,便看见武廉表情古怪的盯着我。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又退回来?你难道没有看见清湮是多么失望吗?”如此严肃的样子,似乎还是我第一次见。
“这是凤歌的送行,守着这么多虔诚的百姓,难不成你让我上去喧兵夺主?你觉得合适吗?”
“只需要你站在那裏,让清湮看到你就好,一眼就可以。你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打断他:“你不明白,我已经破坏了凤歌的人生,没有资格再去破坏她最圣洁的时刻。人,不能这么残忍。”
“唉,我说你怎么这么麻烦,琢磨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你不嫌累吗?不行,今天一定要让清湮见你一面,你对凤歌不能残忍,你也不能对清湮这么残忍!”我的话急得武廉原地跳脚,忽然一躬身将我扛在了肩上,手压住我的脚,便撒开腿向前跑去。
“你,你这是干什么,带我去哪裏?”这突来的天地颠倒让我哭笑不得,只能尽量的抱住头,不至于晃得我头晕眼花。
“去追清湮他们,出了长安到僻静之处,你总没有借口了吧。”
六十七、停留
“清湮,清湮。”车队出了城,就加快了速度,当武廉扛着我远远看见了送嫁的人影的时候,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我,也早被他晃得七荤八素恶心得只想吐。
“清湮,清湮,等等。”看到了风清湮的背影,武廉似乎精神一振,加紧了脚步。
眼见着一排惊愕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武廉和我,我去死的心都有了。这、这、这是什么状况,我被一只老虎扛着大步流星地追骑马的风清湮!也怪不得每个人的嘴都张成了圆形,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场面么?唉,我心裏一阵哀号,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
武廉几乎与风清湮跑到了并排,我也随之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马蹄声明显的缓了下来,紧接着就听一个人朗声说道:“将军,以属下之见,不可随意停留。此番送亲之行,路途遥远,关系重大。早了倒还好说,若是万一迟了,皇上那裏怪罪下来,可不是你我能担待得了的。”
武廉明显的一楞,停下来站在原地重重的喘着,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我侧对着风清湮,只能看见他蹬在马鞍上的靴子,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无碍。”还不等风清湮的沈默蔓延开来,凤歌清脆的声音就从马车裏传了出来,“风将军是钦点的和亲使,又常年征战在境外,对这出行之路想必早已烂熟于心,哪裏该走,哪裏不该走,自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既然风将军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