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节
娘郁郁而终。临终前,她嘱我,一定要将她焚成粉末,撒入大海,让她能够寻着爹的痕迹追随而去。
我没听娘的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去了长安,买下一块上好的墓地,将娘和爹留下的所有物件合葬成一个衣冠冢。这当然需要大笔的银子,所以,自然,我把自己卖给了天香阁。
为什么说这很自然呢?难道我就不能向门中求援么?是的,我不能。门中的姐妹各有各的生活,也各有各的难处,至于婆婆,我更是不愿去开口乞求,人生一世,总不能事事总想着依赖,何况我只是去天香阁唱曲,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天香阁是一个浮华如云的地方,像我这样姿色平平又不会讨喜的清倌,出不了彩,赏钱自然平平,于是陈妈妈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还是心满意足。因为正是在这天香阁,我遇上了风清湮。他坐在我面前,双手交互抱着,看似闲适却握一柄四法青云不放,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说,来做我的朱雀堂堂主可好?
朱雀为凤,善歌的朱雀,即是为凤歌。
番外篇——满足(下)
我实在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一个好听的名字,一间不大的屋子,一个真诚的微笑,就让我顺从地颔了首,接下了象征着朱雀的枣红腰牌。
无双楼与其他帮派一样,设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堂,四堂堂主职责各有侧重,青龙白虎玄武三堂主司内政建设,独朱雀一堂周旋于其他众帮派之间,是修好结盟还是敌对打压,全凭朱雀一人作主,权力之大,就连副帮主也望尘莫及。
无双楼与其他帮派却也不是完全一样。作为朝廷设置在江湖中的暗部,与其他那些为了分得朝廷的小小支持而争得头破血流的帮派,从利益点上来说就已经截然不同,实在是不必相提并论。
众所周知,我无双楼一向低调异常,正是因为朱雀一位长期空缺,既然你明白个中的玄妙,那么你也该明白,无论这朱雀一位是否空缺,无双楼的低调总不会改变。所以,在我面前,你是我无双楼的朱雀,而在人面前,你依旧还是天香阁的琴师。无双楼的朱雀必须低调如尘埃,而天香阁的琴师却必须红遍整个长安。
哦,可是……你何以认为我可以达到你所说的这一切要求?也许,我根本没有能力红遍长安,也根本没有能力去做无双楼的朱雀。
错了,凤歌,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你是这天香阁裏最独特的一道风景。你举手投足间那种从骨子裏带出的淡定自若,你眉目间那似有似无的无助与倔强,足以让每一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每一个吗?那么……也包括你吗?
我抬头看着他墨黑如夜的眼眸,怔忡间这样一句话居然就脱口而出,待我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立刻就觉出脸上一片火烧。
……凤歌,你也许会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许会成为我最好的知己,但我们之间,却绝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我的心裏,已经有了澜裳。
哦。我垂下眼,有些许失望,但我还是满足的,他说,我会成为他的助手他的知己,那么只要我不可或缺,不就已经很好?
似乎只在一夜之间,凤歌这个名字便红透了天香阁,红透了整个长安城。凤歌,因家道中落被迫栖身在天香阁卖艺,容貌秀丽,气质清雅,琴艺卓绝,每日只在黄昏时分在后花园的凉亭抚琴献艺,隔一湖碧水,乱一众人心。若是有人能得到她的青睐,便会收了拜帖邀至凉亭,或对弈品茗,或浅唱低吟,那神态,那嗓音,直叫人无酒而醉,怎一个简单的天籁可以形容?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地去做什么,不过是按照清湮的吩咐依葫芦画瓢,怎样神秘,怎样矜持,怎样推托,见什么人,打听什么事,无不是一样一样早就告知了我,就像唱歌一般,有谱有词,唱唱还不简单?
我并不经常的回无双楼,一是尽可能的掩人耳目,再就是清湮也并不是常去无双楼。他甚至都不能经常待在长安,整年整年征战在边境,只派一只鸽子传传消息。
有人会说,你不过是被风清湮彻头彻尾利用的工具,是吧,也许是吧。可是清湮他也是为了百姓和乐才会常年守在边境,如果我的情报可以尽可能的减少江湖中的内乱,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一直很满足。就算清湮心裏只有澜裳,就算澜裳已经嫁给风清啸根本早就成了他不可企及的愿望,就算我明白清湮之与我如同澜裳之与他一样的不可企及,就算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哪怕澜裳病故后自己也没有半分机会,我还是很满足。我只要能站在他的身后,看他高兴地冲我笑,轻轻的念着凤歌凤歌你做的不错,我就完全心满意足。
只是没想到我还是会有心态失衡的一天,我看着清湮一脸温柔地为那个叫做离剎的苍白女子涂抹伤药,胸口就似乎燃起了一簇火苗,腾腾的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