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马邑三百里外,塞北之地。青黑山脉,连绵而起,茫无际涯。竟将那大草原横隔南北,阻断通途。
其间峻岭险峰,宛如遭神工利刃劈斫,于崇山峻岭间辟出一路。
此路崎岖,然亦有宽处。唯两侧险峰壁立,笔直如剑,望之惊心。峰上荒芜,寸草未生,唯见青灰巨石,冷峻森然。
凛冽寒风,穿梭于峰峦之间,呼啸之声,瑟瑟作响。仿若随时可令那险峰倾颓,将行于斯路之人砸为齑粉。
故胆小者行至此处,双腿颤栗,难以移步。待至深山之处,道路渐宽。莫要以为将逢坦途,却已无路可觅,人若至此,几近绝望。
盖因两山之间,有一城盘踞。其城墙高近三丈,与两侧仿若刀削斧劈之陡峭山峰相连,浑然天成,似本为一体。
坚城将南北之路死死封堵,纵千军万马,亦莫想轻易通过,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
此处,便是突厥王城定襄城之门户——恶阳岭是也。
欲达定襄,必先经此恶阳岭。恶阳岭不过,休想得见定襄之貌。
恶阳岭之城中,一处大堂内蓦然传出一阵张狂肆意之笑,其声回荡。
“大汗实乃太过谨慎矣,恶阳岭固若金汤,恰似铜墙铁铸一般,便是唐军倾国来犯,又焉能飞跃此等坚城?”
观那大堂,青砖灰瓦砌就,光线昏沉黯淡,陈设极简且陋,唯见寥寥数张粗拙桌案,随意散置于其间。
堂之角落,数根木柴于陶制火盆中燃得正旺,烈焰灼灼,虽为堂内添得几分暖意,然亦使周遭弥漫起袅袅青烟,熏得那青砖墙壁皆已黑黯。
桌案之上,木制托盘内盛满那热气腾腾之牛羊肉,却是肉香四溢,诱人之至。一侧海碗之中,则盛着那黄澄澄、浑浊不清之酒水。
堂内三位突厥猛将,正把酒言欢,肆意放言,张狂之态尽显无遗。
其旁有数名被掳来之妙龄汉人女子,身形消瘦,于这寒日之中仅着单薄麻衣,瑟瑟发抖,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服侍着这些恶徒。
此三人皆身高体壮,虬须满面,面色如赤,阔鼻海口,满脸横肉堆积,铜铃般大眼圆睁,目露凶光。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旁人见之,皆不敢近前半步。
彼等正是突厥“六猛三狂三霸者”中的三霸者,阿史那三兄弟是也。此三兄弟乃为三胞胎,同辰而生,俱是凶悍无比且相貌酷肖,宛如一人。
大哥名阿史那·骨笃禄,二弟阿史那·默啜,老三阿史那·毗伽。个个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于突厥军中威名赫赫。
当此之时,唐军集二十万之众,分七路征伐突厥。突厥颉利可汗早闻此讯,心惊胆战之际,赶忙调遣突厥军队,层层设卡,步步为营,以图抵挡唐军之攻势。
而这定襄城之门户——恶阳岭,更是重中之重之地。为求稳妥,颉利可汗特调集一万突厥精锐,前来恶阳岭驻守。且将这赫赫凶威之突厥三霸者尽数遣至此处。
需知自古以来之征战,守城一方倚仗城廓之固,实有莫大之优势。攻城一方向来便有“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之说。
通俗一点讲,便是城中一万守军,攻城方需有五万大军才可攻城,方有胜算。
且恶阳岭所驻之一万突厥精锐,地处咽喉要地,便是唐军十万之众至此,突厥人亦有十足信心将其拒之门外。
闻得两位兄弟所言,那盘坐于主位之阿史那·骨笃禄,当下抄起酒碗,仰头便将那酒水往嘴里猛灌。
酒水自嘴边沥沥拉拉洒落于前襟之上,其竟浑不在意。
阿史那·骨笃禄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置于桌案之上。继而张狂大笑,其狂态毕现,真可谓肆无忌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