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长安,风清气爽,冷暖皆宜。袅袅炊烟,自一百零八坊的街衢巷尾升腾而起。
百姓们皆将自家桌椅摆于坊间街巷,连同碗筷一同献出。
这边一口口升腾着蒸汽的锅灶,自笼屉中飘散出蒸馍独有的麦香。
哪边一排排烤炉,烤至金黄酥脆的胡饼香味浓郁。
再一边的数口大锅,下面柴薪火旺,锅中羊汤翻滚,羊肉的醇厚肉香随着热气弥漫于空中。
欢快的孩童于人群中小脸绯红的穿梭嬉戏。
女子谈笑着忙于锅灶之间,偶尔看到自家孩童又拿起一张金黄酥脆的胡饼,吃的满嘴掉渣时,不由笑着提醒道:
“且省着肚皮,待羊肉炖煮好了再多吃些。”
男子们则是笑着帮忙屠宰羊羔,翻动大锅中的炒菜。
整个长安城的坊巷街市,熙熙攘攘,万人空巷,皆是如此热烈喜庆之景象。
而长安城外的百姓,亦汇聚成长龙,自四面八方加入这火热氛围之中。
朝堂设宴,供百万长安百姓大吃三日,乃古今未有之事。
平日省吃俭用的百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而朝堂有着缴获自草原无数的牛羊,亦有底气所在。
且休言三日之期,即便连供三十日,悉为无度之量,亦属易如反掌,不足为虑也。
是以众百姓若腹可纳之,自可开怀啖食,无须挂怀耳。
长安城中不止普通百姓就食于坊巷之间。便是哪些富庶之家,世家尊贵之府,亦纷纷踏入坊间,与百姓同食。
街巷之间的吃食虽未有府中精致,但这群人却很是享受这欢喜的气氛。
人群中一位富家郎君拿着胡饼,嘴边残留着饼渣,兀自边走边吃。感受着百姓的欢喜,体会着大唐的煌煌盛世,亦是心情愉悦,不由嘴角勾起,而唇边的饼渣亦随之掉落些许。
寻常百姓家,终岁鲜能得见肉食几回。口腹之欲久积难消,每至机缘偶得之时,方割些许肉。
阖家围聚而分食之,聊以慰藉馋念也。
刘老汉已经吃了一碗羊肉,由于吃得急,未仔细品味羊肉的膻香,便已见碗底。
刘老汉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嘴中的味道,犹有意犹未尽之感。
刘老汉端着第二碗香气四溢的羊肉。这次,他吃的很慢,将羊肉在嘴中细细咀嚼,品味着肉香沿着喉咙进入腹中的满足感。
随后一口羊汤下肚,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不由自语道:“真乃舒坦至极也!”
一位衣衫破旧,却很干净的妇人慈爱的看着一旁瘦弱的孩童,笑着问道:“好吃吗?”
幼童小嘴鼓鼓的,高兴的眼睛眯起,却张不开嘴,只得兴奋的点着头。
“好吃便多吃些。”妇人爱怜的抚摸了一下幼童,随即夹了一筷子鸡蛋送入嘴中。
幼童终于将嘴中的肉食咽下,伸手又夹了一块羊肉,却是送到妇人嘴边:“娘亲吃肉。”
妇人欣慰一笑,面对满桌的佳肴,却是不用再谦让,笑着张口咬住,边吃边说:
“今日且随意吃,不必管娘亲。”
“嗯,娘亲,若是可以天天这样吃,不知有多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