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呼喝发力,连连狠砸向石灰石,锤落处石碎迸溅,火星点点,石屑纷扬。
另有众人,或扁担挑箩筐,或手提畚箕,或背负背篓,拾那砸碎之石灰石,运往一侧简陋石磨之所。
石磨转动颇艰,无甚机巧,唯赖数头牲畜牵拉,方能徐徐运作。
牛哞马嘶之声与匠人吆喝声相杂,石粉自磨缝簌簌而落。
扬起之粉尘混着匠人汗水,于炽热骄阳映照下,弥漫半空,致众人面庞皆蒙灰白之色。
苏靖桓环目四顾,见场中石灰石大小错杂,散落遍地;
牛马粪便亦无暇清理,覆着薄尘,满地皆是。
匠人皆手执粗陋器具,精赤上身,呼喝劳作,辛苦之态尽显。
靖桓观之,心下不忍。然当下水泥匮乏,诸多路段皆待水泥筑路。
无奈间,只得一面为诸处水泥作坊添人手;一面将匠人分作两拨,令其昼夜无歇以运转。
且屡涨匠人、百姓之报酬,望其劳作时更添心力。
彼时百姓质朴,得高额报酬,无需催促,皆奋力劳作。
日久,作坊众人皆疲惫不堪。
然望那候运水泥之车马,队如长龙,不见首尾。众人亦心急如焚,皆咬紧牙关,勉力撑持。
苏靖桓身后随得数人,皆出自皇家各承包队。
中有一人,年约三旬,模样甚是精明,此刻却面呈急色,且带几分谄媚,开口道:
“苏大监,吾那处水泥路已两日未得动静矣。此次作坊所出之水泥,还望先拨予吾些许呀!”
苏靖桓扭头视之,知其难处,方欲点头应许。却见另一人赶忙言道:
“苏大监,吾在此已候三日,还是先拨与吾处些吧!”
先一人见好事遭破,哪顾同僚之谊,当即反驳道:
“刘兄,汝怎如此厚颜,前几日苏大监才拨予汝一批水泥,今日又来争抢?
吾处四五百人皆在苦等水泥,汝岂不知乎?”
刘兄两手一摊,委屈道:“张兄,前几日那点水泥,半日便用尽,实难敷用呀。”
张兄益发恼怒,伸手指向刘兄,怒喝道:“汝还欲应有尽有乎?莫要做梦!今日某说什么亦不相让。”
余者几人见二人言语渐趋无状,急忙从中劝解。
苏靖桓苦笑,皆因水泥短缺之故,平日情谊颇佳之二人间,竟罕有地起了争执。
苏靖桓轻挥衣袖,将面前粉尘挥散些许,方欲启唇言语。
忽闻一阵辘辘声响,抬眸望去,只见一溜大型马车缓缓驶入,车上载着诸多奇形怪状之金属器械。
苏靖桓与身后数人相视一眼,皆未见过此等器械为何物,疑惑之间又有几分好奇。
苏靖桓凝视片刻,旋即抬步迎上前去,其后几人亦赶忙紧紧相随。
苏靖桓瞧见一位百骑将军领着数人正朝自己行来,当下抱拳,面上含笑,朗声道:
“胡将军,此地脏乱不堪,汝缘何至此?”
胡将军浑不在意那漫天灰尘,哈哈一笑,抬手遥指马车上的金属器械,道:
“苏大监,某特来为汝排忧解难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