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凝韵,寒序华坊。铁道部正堂温室含薰,暖帷静逸。
迩来公文累牍,如山岳堆叠,烟海浩渺,堆满案头。
马周、刘仁轨于此,受其宁谧氛围感染。得以沉心静气,殚精竭智、勤勉不辍,终使牍案告罄。
事无壅滞,此刻堂内暖意依旧,宁谧如初,案牍劳形之累仿若阴霾散去,心亦稍安矣。
刘仁轨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笑意,透着解脱畅快之感,起身稳步向马周桌案走来。
“马公,今日你我终可偷得浮生半日闲矣。”
两人相视颔首,安然对坐,捧起香茗,于茶香袅袅中雅怀漫叙。多日来难得有此逸韵悠然之态。
马周乃最早追随李墨之人,且腹有锦绣,此等资历才情让刘仁轨推崇备至的同时,亦恪礼恭谨。
刘仁轨出身破风军,经北征磨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别样的睿智与果决,亦令马周倾慕折服。
二人皆是慧眼识英之人,彼此间惺惺相惜,此刻茶香环绕,尽情谈吐,和睦融洽。
二人对坐,畅所欲言,自铁道部诸事,谈及大唐日新月异之景,又道起各自生平经历,言笑晏晏。
马周轻抿香茗,搁下茶杯,朝李家村方位抱拳一礼,心怀感念道:
“吾今日所得,皆因秦国公收容擢拔,方居侍郎之位,此恩不敢忘,定铭记于怀。”
刘仁轨闻之,亦向虚空一礼,微微颔首,含笑道:“吾亦这般,幸承秦国公垂怜擢拔,方得今朝境遇呀。”
旋即,刘仁轨言辞一转,面呈仰佩之颜,缓声道:
“马公既承秦国公垂顾,今次复以两头大象敬献圣上,料想自当简在帝心矣。”
刘仁轨对马周甚是心服,彼既有经纶济世之略,复怀玲珑剔透之心,料日后仕途必诸事顺遂,步步高升矣。
吾虽亦略有才学,然于人情练达处,性稍执拗,诚当向马公多多请益才是。
马周恰似被挠到痒处,面上笑意轻绽,遂轻快执起茶壶,为刘仁轨添茶。
刘仁轨微微欠身,双手谨扶茶杯。
马周为其添好茶,方将茶壶移至自身杯前,添罢,才搁下茶壶,神色淡然,漫声道:
“吾但顺势而为耳,恰安南有此物,吾等北地之民罕有见之。故送至长安,使圣上及长安百姓观个新鲜也。”
马周嘴上说得轻松,然心中实是得意。
此番献象,既令长安百姓观得罕物以开眼界,又可借此博陛下欢心。
于公于私俱为妙事,安能不令其暗自得意乎。
二人正言谈甚欢,马周那得意之色尚挂在面上。
忽闻堂外传来一声高呼:“圣上口谕,王公公到!”
马周、刘仁轨闻之,心头皆是一震,茫然相顾。
心下暗忖,恐是陛下又有旨意传来。当下不敢稍有迟缓,赶忙起身,整肃衣冠,毕恭毕敬。
恰值此时,王德身着宫制常服,头戴乌纱,步伐沉沉踏入堂中。
王德失了往日和颜悦色之态,神色冷峻,仿若寒霜覆面,生人莫近。
其目光淡淡扫过,待落于马周身上时,目光停滞片刻,面色愈发阴沉。
马周面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有祸事将至。
马周硬着头皮,与刘仁轨恭敬抱拳,齐声道:“恭迎王公公,劳烦公公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