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战马“稀溜溜”一声嘶鸣,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高高扬起。至最高处,又重重踏下,碗口大的铁蹄落在六奶后背。
六奶陡地头部扬起,身体抽搐两下,苍老的头颅再不能支撑着抬起之势,缓缓落下,亦随六爷而去。
那骑士朝地上啐了一口,看也不看地上两具尸身。拨转马头,骂骂咧咧地向下一家走去。
村民惊惧,皆不敢不予。即便拿出斗米,家中无以为食,亦是日后之事。此时不予,则命休矣!
田樵亦拄杖而立,献斗米于前,笑视吐谷浑骑兵远去,方返屋中。见田勇、田智二人犹愤愤不平,意欲冲出,遂斥曰:
“汝等切莫逞匹夫之勇。汝之简易柴刀,劈于那骑兵之身,恐连其铠甲亦不能破,何谈胜之?徒丢性命耳。”
此事过后,田横愈显胆小懦弱。夜间如厕,亦不敢独行,须家人相伴方可。亦不再寻玩伴戏耍,唯每日随家人左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彼时,田家庄外,荒野茫茫,衰草连天。秋风瑟瑟,卷起阵阵沙尘。庄内屋舍简陋,百姓生活困苦。
吐谷浑骑兵或隔一月,或隔两月,便至田家庄劫掠。其亦不做杀鸡取卵之事,冀百姓继续耕种,方便日后劫掠。是以,取粮即去,不伤人命。
然百姓依旧苦不堪言。众人纷纷举家远迁。田樵一家亦曾有此念,然思之再三,无亲可投,无友可依。若贸然离去,定沦为流民。
反不如留于田家庄,此处有田可耕,亦可上山狩猎。即便予吐谷浑人些许粮食,一家亦可勉强度日。
于是,田樵一家久居田家庄。其间,田勇与村中一女子喜结连理。虽生活清苦,却满溢温馨。
岂料,有一年,凉州大旱,波及甚广。田家庄中,河流干涸,土地干裂,庄稼枯黄,寸草不生。
百姓颗粒无收,满面愁容。吐谷浑人亦缺粮,故而至田家庄抢掠之势愈发频繁。
是日,十余骑吐谷浑人又疾风般闯入田家庄,欲劫掠粮食。然此时百姓多已无粮,吐谷浑骑兵恼怒。
大发凶威,竟对无粮之家痛下杀手,数家之人惨遭屠戮。田家庄中顿时哀嚎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恐惧。
村庄里屋舍破败,秋风瑟瑟,吹得门窗嘎吱作响。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落,更添几分凄凉。
幸田樵家尚有存粮,遂取斗米献出。未料,那吐谷浑人不经意间瞧见田横之大嫂与田横之姐姐田悦。顿时眼冒邪光,意欲掳走。
遂对田樵曰:“让此二女随吾走,三五日之内放归。”
田樵闻言,心下大惊,面色惨白。田勇与田智怒不可遏,双拳紧握,几欲发作,却被田樵以眼神制止。
田横吓得浑身颤抖,躲于家人身后。田樵之大嫂与田月更是花容失色,惊恐万状。
那吐谷浑人满脸络腮胡,肤色黝黑,脸上线条粗犷,鼻梁高挺,鼻尖似鹰钩,帽檐低垂,仅露一双透着贪婪凶狠之色的蓝色眼睛,紧紧盯着田樵。
见田樵不语,吐谷浑人邪笑一声,露出一嘴发黄的牙齿。威胁道:“还是主动献出的好,莫要吾亲自动手。”
那吐谷浑人说完,仰头吹了一声胡哨,片刻后,便又有两骑吐谷浑骑兵来至田樵家中。
田樵大恐,硬着头皮对那为首之人道:“将军,吾愿再多出一斗米,还望将军高抬贵手,放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