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沉声道:“陛下口谕,马周接旨。”
“臣接旨。”
马周心中不安,急恭敬抱拳行礼。刘仁轨于旁亦是恭敬相陪。
“卿本栋梁,当殚精竭虑,勤于邦国政务,以匡扶社稷、泽被苍生为念。
切不可生那阿谀逢迎之态,曲意谄媚,失却贤臣之本分,徒博虚名而罔顾公义。
望卿自省,勤勉于事,莫负朕之所望也。”
王德朗朗之音,环绕于堂中久久不散。
马周方才眉眼间尽是得意,宛如振翅之鸿鹄。
此刻却已是额头渗汗,遍体生寒,面色惨白的痴傻在原地,袍袖亦轻微抖动。
刘仁轨于侧亦是心中吃惊,偷瞄马周一眼的同时,腰身躬的更低几分。心中惴惴揣测:
“马周究竟做了何事,竟引得陛下如此严厉斥责,诚乃天威难测矣!”
王德诵罢口谕,瞥着那腰身几近弯折九十度的马周二人,阴阳道:“马侍郎,刘侍郎,口谕已宣,免礼罢。”
马周悄然拭去额头冷汗,掌心亦隐有湿意,遂挺起身形,心中虽存几分揣度,然终究欲探个分明。
马周踟蹰良久,见王德转身欲行,面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涩的笑意。
忙伸手扯住王德,口中道:“王公公且饮些茶再走不迟。”便将王德拉至桌案后的胡椅处。
刘仁轨旋即会意,于旁含笑伸手相请:“王公公且坐。”
王德本无心久留,只是往昔马周掌李墨诸多产业时,与之往来颇多,情谊尚在。
且马周背后倚仗李墨,于情于理,皆不便拂其颜面。
王德半推半就落坐胡椅,抬眸见桌案一侧公文累如小山,面色稍缓。
碧绿茶汤于琉璃杯中轻漾,观之颇有意趣,为这冬日暖堂添了几分活气。
马周心内忐忑,强抑心绪,静立一侧。
可那微微颤晃的袍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双拳时松时紧,目光紧盯着王德手中茶杯,须臾不离。
待王德饮罢,置茶杯于桌案,马周喉头艰难一咽,方抱拳施礼,谨小慎微地颤声问道:
“马周愚钝,不知何事至此,还望公公告知。”
刘仁轨在另一侧,怔怔望着王德,亦盼知晓圣上缘何对马周这般严词厉色。
王德见马周、刘仁轨恭谨地分立两侧,微微摇头,抬指二人,轻声叹道:
“汝等身为四品大员,缘何这般模样,速且就坐为要。”
马周面呈凄苦之态,启唇言道:“惶惧难安,席难安坐,还望公公赐言解惑,方得心安呐。”
“心安~”
王德不由斜睨马周一眼,面色数变,时而冷笑,时而嗔怒,末了尽是惊惧之色。
其指马周,竖眉嗔目道:“汝尚求心安?可晓陛下与皇后娘娘险些遇厄于大象之威?若非秦国公在侧,大唐恐倾矣!”
王德只是寥寥数语,然于马周、刘仁轨而言,恰似晴空忽劈霹雳,直惊得二人亡魂皆冒,三魂七魄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