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尖的老卒突然跪地痛哭——那鸭绿江位置的裂痕,分明与三十年前骁果军溃退路线分毫不差。
新罗王的七宝囚车碾过朱雀大街,嵌满铜钉的车轮在地砖上刻出带血凹痕。
每颗铜钉皆錾着小字“大业九年卒“,车过处竟似有无数冤魂顺着裂纹攀出地缝。
囚车内金氏王族后颈烙着“唐奴“二字,其先祖所撰《三国遗事》书页被撕作引火纸,正燃着献俘大典的沉香炉。
“万胜!”长安稚童骑在父辈肩头,将新采的茱萸抛向军阵。
老儒生们惊觉那些落在兜鍪上的红叶,竟拼出《秦王破阵乐》的工尺谱。
太常寺少卿祖孝孙激动得须发皆颤:“此乃天降祥瑞,当载入《贞观礼乐志》!”
“奏《定功颂》!”鸿胪寺卿唐俭挥动杏黄旗,三百龟兹乐工齐吹筚篥。
声浪惊起太庙脊兽上的铜铃,却压不住道旁骤起的恸哭。
前隋征辽遗属们捧着灵位涌出人群,褪色的“骁果军“战旗与崭新的“李“字帅旗在秋风中绞作一团。
李世民冕旒九旒垂珠,手持辽东道金印朗声大笑:
“昔汉武帝置乐浪四郡,今朕得卿,乃置辽东道属唐,刺史府于平壤!”
当李墨踏上龙尾道时,骤有白发老卒冲破禁军阻拦,将大业年间的断箭呈过头顶:
“求陛下允老奴以隋礼葬此箭!”
满朝朱紫变色间,皇帝竟步下御座,亲手接过锈蚀箭镞:
“当置此箭于凌烟阁,日夜警醒朕躬。”
丹墀下四百高句丽、新罗、百济王族,以额触地,后颈“唐奴”二字猩红耀目。
他们发髻间插着的白山茶,转眼被宫娥换成象征臣服的唐棣花。
当李墨割破掌心将血滴入新铸的“四夷归附鼎”,鼎内突然腾起青烟化作辽东地图。
烟尘中鸭绿江竟涌出金色波涛,长安城头观礼的胡商纷纷惊呼:“此乃《西域记》所载的黄金河祥兆!”
是夜,一百零八坊市同时燃起报捷篝火。
波斯商人献上柘枝舞,龟兹乐班奏起新谱的《安东太平乐》,连平康坊妓馆都高悬“三韩归化“琉璃灯。
兵部老尚书醉卧阶前,犹自念叨:“痛快!比当年北征秦国公破突厥还要痛快三分!”
而在光禄寺特设的“征辽宴”上,御厨将高句丽进贡的海东青烹作羹汤。
李世民亲自为前隋遗属斟酒:“诸君且看,这盏中映着的可是汉家旌旗?”
酒液晃动的波纹里,赫然浮现出隋唐两代将士的甲胄交叠之影。
长安城李府中门大开时,朱雀大街的爆竹屑犹在阶前翻飞。
长乐公主奉上的缠丝玛瑙盔,每一道纹路都是太史局绘制的星象图;
长孙娉婷所赠的错金剑璏,暗藏陇右新矿脉舆图;
崔凝捧来的辽东貂裘,内衬竟绣着倭国潮汐表;
红绫轻拨怀中的五弦琵琶,檀槽里突然滑落新罗王私库的鱼符钥匙。
“墨儿可知这梨花白的来历?”李正拍开酒坛泥封,醇香中竟混着鸭绿江水的清冽。
“乃是遣使取江心水酿制,从此这江水便要姓唐了!”
满院欢笑中,唯有檐角铁马叮咚,仔细听来竟是三韩口音的《唐风》吟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