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青壮,于大唐建设之际,踊跃效力,皆获厚酬。
彼等久居于此,感大唐之富庶,渐忘故地之苦寒。
遂散于大唐各处要津,投身诸般工程,竟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意。
上元夜的长安城,新旧光影交织成奇景。
朱雀大街的霓虹灯牌映着“贞观八年”,西市酒肆却挂着传统的走马灯。
李府观星楼顶,四女捧着各自杰作:
长乐的孔明灯,崔凝的驱动木偶,长孙娉婷的光学万花筒,红绫的留声机里转着《兰陵王入阵曲》。
李世民乘火龙车夜巡时,望见曲江池畔的霓虹水幕映着《秦王破阵乐》。
医塾实验室的玻璃窗透出幽幽蓝光——那是孙思邈在观测显微镜下的伤寒杆菌。
“墨儿。”帝王忽然指向万家灯火,“这些光亮,可比平壤城头的烽火好看?”
李墨望着琉璃盏中浮动的茶叶,恍惚又见辽东血火。
那些焚书坑儒的焦土上,如今正奔驰着陇右来的运煤火车;
新罗儒生散落的《礼记》残页,早化作医塾药圃的育苗纸。
叹息间,已是贞观八年秋,算来竟是他蹈破时空的第六度寒暑。
终南绝顶,李墨青衫卷云,负手临崖。
松涛过处,恍见列车穿河西走廊烟尘,水泥官道越剑南瘴疠。
铁甲舰龙骨正于登州船坞淬火——这般山河,终究不再是史册里单薄的“盛世“二字。
崖畔松风掠过四卷未乾的洒金宣,长乐指间捻着青田石棋枰,正推演洛阳新渠走向。
长孙娉婷膝头摊开《九成宫醴泉铭》拓本。
狼毫却写着渤海郡治水的奏章,松烟墨里竟掺了蒸汽机润滑用的蓖麻油。
崔凝素袖卷起三寸,腕底双钩描红技法正临摹登州船坞的铁甲舰图样,鬓边玉簪忽坠,恰点破画中气压阀门。
红绫背靠古槐调试焦尾铁弦琴,忽将谱中《幽兰》改作七声音阶,说是要配终南山新架的铁索桥共振频率。
山道飘来列车的白烟,混着长乐袖中棋谱的檀香。
李墨忽见崔凝画稿边角题着小楷:“闻辽东矿工唱《伐檀》夜课,故添三笔炭痕。”
再细看红绫琴轸,竟系着波斯商队进贡的绝缘蚕丝。
唯娉婷笔下“泄洪闸“三字银钩铁画,犹存虞世南笔意。
却不知墨汁里早融了天竺传来的洋苏木酸碱试液。
暮色漫过终南群峰时,山道上传来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
李墨不必回头也知晓,定是安西军又拓了三百里疆域,或是渤海郡发现了新矿脉。
蹄声骤近,惊破山间岑寂,却是黄门使者鬓角沾着霜尘,手中玉符映着残阳如血。
“母后……”长乐踉跄退后半步,云鬓间的金步摇簌簌作响。
李墨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头,指节不觉扣紧青石阑干。
他记得史册里那个贞观十年的寒秋,却未料病势来得这般凶险。
“孙道长尚在长安。”
他解下狐裘裹住公主单薄身躯,温言似檐下悬垂的冰凌,清冽中藏着锋芒,“此去不过六十里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