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前的青铜簋里盛着晒干的肉豆蔻,李正每日晨起都要添三炷香。
供案下方暗格里,躺着出征前夜父子对饮的兔毫盏,盏底残酒已凝成琥珀色的泪。
李正轻声告诉李墨:“李超的婚礼本是去岁,因你出征在外,故一再推托至现在。”
“堂兄,成婚?”昨日还在一起玩泥巴,今日便要成婚!
是了,自己都年已十六,比自己大四岁的李超,早已到了成婚年龄。
“新娘沈云兮,如今你归府,想来婚礼很快就要举行。”
李墨想起范阳城下救的那个娇俏身影,竟成了自己的嫂子,命运之神奇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五更梆子响时,沈厚正在擦拭翡翠算盘。
算珠碰撞声惊醒了笼中画眉,这鸟儿是去年中秋李超派人从岭南送来的。
院外传来牛车吱呀声,二十口樟木箱压得车辙深陷。
装着长安三间绸缎庄的地契,洛阳两处码头的水牌,还有用南海珍珠串成的门帘。
李超束发的金冠有些歪,他昨夜还在核对渭水新港的营造图。
沈云兮的霞帔上绣着九百九十九只衔穗雀,雀眼是李墨从倭国带回的东珠。
当沈云兮跨过马鞍时,李墨注意到鞍鞯用的是倭国改良后的漆器工艺,轻薄的胎体竟能承载千斤之力。
喜宴上的琉璃盏映着唐醉的琥珀光,醉倒的宾客们卧在水泥路面上,身下垫着倭国贡来的金箔纸。
闲下来的李墨,整日赋闲府中,颇为憋闷。
自从李玉香摸着李墨手腕处的箭痕,泪眼婆娑的劝诫:“吾儿日后莫要远征,如不答应,为娘忧心难安。”
长乐四女虽未开言,看到李墨点头,却是破涕为笑。
李墨知日后征战无多,大唐拥有火器,却也不用自己再事事亲为。
若起兵戈,朝中诸将皆可为帅,只要不是蠢笨如猪,定可轻松碾压敌国。
这日,恰好李泰来府中寻李墨,借此机会,终于可以踏出府门。
终南山实验场的烟囱喷起了蓝焰,这是用石见银山的硫磺改良的燃料。
李泰手中的铜制听筒突然震颤,听筒里传来太极殿值夜太监的哈欠声。电话线路昨夜已铺到皇城。
暮色中,第一部电话交换机在户部启用。
黄铜插头插入南洋乌木制成的接口时,正在太仓清点银锭的戴胄,突然听见千里外广州港的潮声。
原来海商们将电话线接在了瞭望塔
“增压气缸要参照水运仪象台的齿轮组。”李墨在绢帛上勾勒出三视图,墨迹未干便被蒸汽打湿。
李泰等学生们将大唐最新的漆器工艺用在机翼上,铝合金机翼经七道大漆涂抹,竟能在终南山的罡风下纹丝不动。
试验机升空那刻,惊散了太学饲养的信鸽。漫天羽影落在水泥路面上,恍若当年征高句丽时的箭雨。
夜雨敲打承露盘时,李墨独坐藏书楼。案头摊着《海岛算经》,页眉处批注还是武德年间的墨迹。
窗外忽有火光划破雨幕,那是研究院在试验新型推进器。
坠落的火星点燃了晾在竹竿上的纸鸢,恰似三年前他率军出征那夜,灞桥柳枝上挂的祈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