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已经从翟凌的眼神里看出来了，里面没有我熟悉的柔情蜜意，只有蔑视和仇恨。我得弄清楚，这仇恨是何时、何地、何故升起的。
门关上，翟凌斜倚着桌子，吐出一个烟圈，并将我从头看到尾。
经过几天的牢狱生活和住院生活，我已经整个人大变样，憔悴、狼狈、窘迫、凄苦都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样子。
翟凌却兴致极高地冲我吹了个口哨。
“你现在这样看着真顺眼，”吸口烟，他慢悠悠补充一句，“比以前顺眼多了。”
不等我开口，他又道：“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可恨？整个人神采飞扬，眼睛里冒着光，一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样子，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优人一等的。”
听他这么说，我花了四秒钟的时间反省了一下自己，又回顾了过往四年的点滴，我自认他对我好，我对他也不差。
他送我礼物，我从来都是等价互赠；他在人前夸我，我亦是以他为豪；他有发脾气的时候，我也偶尔会使小性子，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伤害对方自尊的话，一直相互扶持，像情人，像亲人。
我开口，说话声已有哽咽：“阿凌，我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你很好，”他说着，讥诮一笑，“我只要看到你好，我就过得不好。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每次看到你笑，我都在想象你哭的样子。”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我想不通这是哪来的仇恨。
他叼着烟走向我，拉起我的手，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道：“父、债、子、偿。”
我听着那四个字，有些懵，他已经在我手心里弹了弹烟灰，并让我抓紧。
“你爸当年为了洗白上岸，不惜把帮派的兄弟推出去坐牢，呵，他现在是干净了，被他出卖的人倒是家破人亡，你说，这公平吗？”
我抬头望他，隔着呛人的烟，我看到他仇恨的眼。
“我爸坐牢、我妈被人砍死的时候，我十岁，比你现在小了十年。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幼稚、无知、天真、愚蠢，每天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晚惦记着做完作业就看电视，可突然之间，轰，我的天就塌了，我要开始担忧怎么活下去，还有惦念着怎么报仇……”
手心里的烟灰温度慢慢流失，一点余温也没剩。
翟凌深吸一口，把烟头扔到地上，然后捏起我的下巴，把烟雾尽数往我脸上喷。
我被呛了个猝不及防，推开他连连咳呛。
他也笑声不停。
“黎恩，我的苦日子受够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天堂到地狱也就一线之间，从今往后，你就在监狱里好好呆着吧，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在外面做梦都能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