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城的快乐假期只持续了半个月，原因是半个月之后中考成绩出来。他的成绩预料之中的惨不忍睹，但好在英语还行，考了126分。这一科加起来的分数超过他的数学和科学。江家人本来就没对他报什么希望，甚至还为这126分的英语成绩开了庆祝会。
江奶奶一脸带笑地招呼着亲戚吃吃喝喝不带停地夸赞自己孙子，以至于来往的宾客都知道江家那小子中考天才属性尽显，考了个十分不错的分数。至于具体的分数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听了一天又人传人了一天，只知道十分了不得。
江奶奶往年也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八卦人物，但自从江晚城妈妈出事之后，她在老姐妹圈子里就一直抬不起脸来，夹着尾巴做了很多年。如今存了多年的表现欲一出，众人拦都拦不住。
有话题的地方自然就有人能跟着扯点儿关系来联系起来。这不，江奶奶的老姐妹沈奶奶孙女儿今年也中考，也考了个不错的分数，且英语考了满分。但人家那孩子是一贯优秀着的，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满作业本的小红花。时间久了，大家对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了。沈奶奶听着江奶奶一直在夸孙子的学习，忍不住接话道：“我家某某也考的不错呢，就休息了四天就去上辅导班了。”。
“你这么早？”
“优秀还是你们家孩子优秀......”
“我们家的都玩疯了.......”
眼见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话题中心又往沈奶奶孙女方向引，江奶奶不乐意了，当下就说道，“谁家不是呢？我们家这个也就是个意外，仗着爆发力强，刚出国游学半个月回来，说是看不上散漫的美式英语，要去英国学伦敦腔呢......”
此话一出，话题又被引爆了。
“你们家孩子是真的厉害啊，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是个隐藏的好苗子......”
“可不是嘛，那要不咱们下个月办个聚会，让一众孩子露一手，也给咱们这些大人长长脸......”边上不知哪个老太太提出意见，一大半的人都不说话了。
沈奶奶见大家都沉默，立即接话道，“我看可以，还是秀莹你厉害，这养大的孩子可比他妈在的时候好多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花寅眼睛从下往上悄悄地偷瞄江晚城。
江晚城十指内扣深深地扎在掌心里，嘴角轻轻一扯，面部肌肉向外侧拉开，而后笑了起来。他的眼睛轻轻向下阖上一些，再睁大时，眼神一片冰冷。
“是啊是啊，是不一样的，江江这孩子多爱笑啊，不像他妈那样，总是板着一张脸......”
“可不是嘛，还说什么艺术家的忧郁气质，我看啊......啧......”
江奶奶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了，抬不起的脸还是抬不起来。
她勉强笑了笑，招呼着厨师再备点甜品。
话说过了，再怎么补救都显得像添油加醋。沈奶奶一时嘴快，如今也是后悔不已。圈子里谁不知道江家的大媳妇是个禁忌，说不得的。如今这场面也很难再欢笑下去，她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逃之夭夭。
江晚城本来最烦参与这种活动，可见江奶奶难得这样高兴才勉强来吃吃喝喝。谁能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眼见着江奶奶眼神一点又一点的黯淡下去。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忘就能忘掉的。
眼前的食物瞬间变了味道和颜色，江晚城模模糊糊地揉了一下眼睛，怎么看都觉得满桌子的菜都像是颜芷的脸。寡淡冷情，终年不带笑。
沈奶奶之后，宾客们也纷纷辞去。最后，只剩下江晚城、花寅以及江奶奶。
江晚城尽力地笑，嘴角每扯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恍惚之间，他又记起来了颜芷还在的时候，她说他不笑的时候最像她。他这一生也最恨自己会像她。
“哎呀宝儿，是奶奶爱慕虚荣，早知道不搞什么庆祝会了。我可真是......老了也不改炫耀点什么的心思，你说说这都是个什么......”江奶奶说着说着有些哽咽，而后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呀呀，奶奶”花寅越过江晚城站起来，一把扶住江奶奶，“欢欢说要跟我去上辅导班，还说以后一起去英国留学呢。你看他这英语考这么好，您可高兴吧？”
“是吗？你现在就想这些了？”江奶奶一个激动，手都在抖，“果然是我罗秀莹养大的孩子，眼光真长远......”。
江晚城看着花寅沉默再沉默，最终点了点头。
“你们去哪个辅导班啊？从明天开始我让司机接送你们，我看花儿你也住在家里得了，看着你们一起学习，我放心。”江奶奶说着就给司机打电话，刚生起的那点伤感也随即抛之脑后。
花寅一愣，疯狂给江晚城使眼色让他想办法救人救己。但江晚城却像没看到似的，甚至还点了点头附和，“我也觉得这样好，等会让阿姨给你打扫间房间出来”。
江奶奶一听江晚城表态，立马就笑了，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慈爱。
花寅盯着两边不一样但意思很明确的眼神，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假期就这样终结在自己这张嘴上。此时，他并不后悔说出这个话题转移江奶奶的注意力，但他想，他十分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世间话题千千万，他偏偏嘴贱地选了自损一千八的这个。
花寅本以为江晚城会埋怨自己，但他几天下来都没什么表现。反倒是变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甚至在辅导课上做起了笔记。这个反常的表现让花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终于在一次饭后鼓起勇气问他，“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花寅祖上世世代代做的是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说话的门路。有需要的时候，他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地挖掘自己想要的信息，但同时又给对方留有一定的余地。反正，能很好地避开对方不愿意提起的事情避免难堪。
江晚城知道他的意思，这也是他们多年互相伤害还能成为朋友的原因。
“没有”江晚城回答地很快。
“那你？”花寅眉心微皱，眼神不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似乎是看到了熟人，叫不出名字，但又真的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