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城的生日是在十一月第二周的开始。天气预报说阴有阵雨，黄历上写着忌出行、忌理发，宜栽种。
江奶奶近几年迷信得厉害，恰好又碰上江晚城生日在周一，干脆就在星期天给他提前过了。回学校前，又刻意叮嘱他今年不可理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插点树枝什么的，也算是好兆头。
江晚城嘴上应着，心理却已经在想着新发型。他每年生日都要做头发，心情好的时候就想个喜欢的发型让理发师弄，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剃过光头。他奶奶迷信，他亦然，只不过他想在重复过着的这个他出生的日子重新开始而已。也只有这一天，他会短暂的想一下颜芷，学着大师说的放下，在过去数年中少得可怜的日子里找到点温暖来感激颜芷带他来到这人世间。但过后，他又想鬼愿意被她带来。
天气预报没骗人，江晚城踏出理发店的时候，天确实在下雨。他啧了一声，理了理新做的银灰色头发，毫不在意地打车往皇朝去。
皇朝是花家名下的酒吧，近几年成了江晚城和花寅过生日的必去之处。
江晚城到的时候，花寅已经到了，与花寅一起的还有原来班级跟他们玩的还不错的几个同学以及一些小时候一起玩的玩伴。他们每年都这样习惯了，三五个人斗地主，打麻将，又或者猜拳喝酒。江晚城一一打过招呼，向四周看了一眼，李凤鸣和段栖都还没来。卡座里有人起哄要去唱歌，花寅二话不说就站到了台上。
江晚城叫工作人员加酒，红的白的啤的一箱一箱往桌子上堆。他做完这一切发现李凤鸣还没来，随即掏出手机拨了他电话。
李凤鸣几乎是秒挂，江晚城又打了一遍他才接了起来。
“刚遇到黄老师，很快就到了。”江晚城他们自然是逃课，但李凤鸣和段栖不一样，他们是请假。
这就是好学生和坏学生的区别，好学生往往得到的信任较多。哪怕是假的，也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晚城没说什么，又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银灰色的头发。他其实有些忐忑，但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等李凤鸣来。
二十分钟之后，江晚城的朋友们陆续到场，李凤鸣和段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找到江晚城。李凤鸣的眼神在他头上扫过，最终什么都没说。
段栖将礼物给江晚城，他本来是不准备来的，但江晚城软磨硬泡非要用那点不知何时说起的小学情谊来请他。他向来不善交际，又受不了别人死缠烂打的热情。
“人来就行了，送什么......”江晚城偷瞄了花寅一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段栖送的礼物，客套话是再也说不出来。
“这......”江晚城看向李凤鸣，见他手中跟段栖一模一样的袋子，想不变脸都难，“是什么鬼？”。
“《初中基础知识大全》？”江晚城撇着嘴，看向李凤鸣的目光里满是不满。
“谢谢你的辣椒和蒜”段栖从容说道，“这是回礼”。
“那你呢？”江晚城把段栖的礼物塞进袋子里瞪着李凤鸣，李凤鸣咽了咽口水，递上一套“《高中基础知识大全》”，附带“《高中作文大全》”一本。
江晚城咬牙切齿，转身捞起桌上满杯的酒就一口闷，然后才转身说道：“谢谢你哦”。
李凤鸣看向他新染的头发，内心情绪翻涌，面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舞台中央传来一声吼叫，他们齐齐回头，花寅站在舞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调虽走偏，但气势十足。
江晚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招呼工作人员去把他拉下来。
工作人员不知跟原来的驻唱说了什么，他上去的时候不仅没阻止花寅，反而在旁边弹着吉他给他伴奏。
段栖只看了一眼就往卡座角落里唯一的单人沙发里走去，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搭在手腕上。即使台上鬼哭狼嚎再厉害，也跟他无关。
江晚城又看了眼李凤鸣送的“礼物”，不知怎么的，莫名地觉得失落。他不知道这种失落是来源于他和段栖送他一样的礼物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但也问不出口，二话不说就捞起桌上的酒往一升高的杯子里倒，然后带着酒杯一圈又一圈敬酒。
花寅似乎是换了新歌，和先前伴奏的驻唱合唱了新歌。
段栖眼神看向台上，眼睛里情绪不明。许久之后，才抓过旁边的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几乎是抿着尝试的一小口，又辣又苦。
“......”
花寅和驻唱你一言我一语地深情对唱，引得台下掌声连连。
好几年的歌了，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唱着不突兀。
江晚城敬酒敬到段栖面前，眼底已经不怎么清明了，他跟段栖碰了一下杯，顺着段栖的目光看过去，下了台的花寅正掏出手机跟酒吧里的驻唱聊着，大概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他......”江晚城觉得自己不怎么清醒，但还是试探着想替花寅说两句。他他他了半天，却只能哂笑道，“活该”。
因为他和段栖都没错过花寅的动作，他们眼见着花寅倒在那驻唱身上，不知道是真摔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