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鸣一个刹车停在边上，转头正好对上江晚城不算清明的眼睛。
“你回来了？”他抱着手臂小幅度地搓着，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自己。
李凤鸣知道他醒了，也知道他还要装醉。
果然下一秒，江晚城的声音又低了不少，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扎在李凤鸣胸口。他说：“你回来就是原谅我了吧？”
不等李凤鸣回答，他大概也没想等李凤鸣回答，下一句话声音倒是大了不少，但带着比前一句更甚的弱气：“我们会永远做朋友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的对吗？”
李凤鸣双手拽着方向盘，他想笑，但又笑不出口。这明明是他早就料到的戏码，如今听起来还是觉得字字诛心。
江晚城从头到尾都只顾着说，没敢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卑劣、恶心。
这是他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还是五年前的这个时节，李凤鸣的生日，他为了自己见不得光的私欲哄骗他跟自己出国。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演技拙劣，但也算是真诚，用几年相伴的感情攻破李凤鸣的心理防线。
而如今呢？他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他拿什么去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只能一遍又一遍强调多年的感情。
江晚城知道自己卑劣不堪。他明明知道李凤鸣感情上的空缺是他的伤口，却还是在这个空缺里将脏了的自己强行塞进去。
他不敢睁眼，潜意思里知道李凤鸣会顺着他，逃避潜意识更深的心口又像是灌满了寒风，无休止地激打着。
终于，短暂的十几秒过后，李凤鸣缓慢平静地开口：“你说是就是吧”。
“是”江晚城猛地睁开眼，他觉得有湿热的东西扫过脸颊，带起的雾气将他的眼睛糊住。他坚定又小声地重复，“永远都是”。
再卑劣也比分道扬镳的好，就算是手段用尽，也要呆在彼此身边的好。
“那你不要后悔”李凤鸣重新启动车子，驶入车海里。道路旁的路灯闪着暖黄色的光晕，偶尔夹着前侧放车辆的红色灯光扫在李凤鸣的脸上，衬得他的脸廓冷薄又锋利。
江晚城终于敢睁开眼，贪婪地盯着李凤鸣的侧脸，突然就笑了。他想，没什么好后悔的！没什么能让
他更后悔了。
李凤鸣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再也没跟江晚城说第二句话，全程都在认真的开车。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而后又乘电梯到了九楼。江晚城匆匆找出钥匙，还没问李凤鸣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就看到他直径走去开了对面的门，并伴随着不轻不重的一声关门声。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江晚城盯着对面的门许久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头扑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拉过毯子将自己整个头都捂住。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才又站起来猛捶了一拳胸口。
疼感盖过了猛烈跳动的心跳声，他没忍住又屈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
对面的房子里，李凤鸣蹲坐在门后揉了好几下太阳穴才爬起来去了浴室。
浴室和洗手间相连在一起，比洗手间大上两三倍，但整个浴室里却只有一个近两米大的浴缸。
李凤鸣先是洗手，将手指一根又一根洗过才去开了浴缸里的水。
迎着水流声音，他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服，先是解开手腕上的手表又去解袖扣，一件又一件地将衣服脱下又叠好放进脏衣篓。
镜子里是他精壮的身体，白皙的后肩上有道很深的牙印，如今结了疤，不显狰狞，衬着如雪的肌肤，倒有些好看。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肩上的牙印，也不管是否能碰水，只管向浴缸里倒去。
屏住呼吸在水里的这段时间，是他最自由放空的时间，让他有些想呆久一些，想着想着又往浴缸的更深处滑去。
偏偏这时，随手放在洗手间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来。他想装作没听到，继续屏住呼吸往水里缩。但那声音却像是催命似的，一声接一声响个没完。
站起来的瞬间，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也显得格外的大声。
李凤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拉过浴袍披上转身去开门。
门口，江晚城坐在地上，用一双筷子疯狂地按着门铃。
门开的那一瞬间，李凤鸣觉得他的声音跟催命的来电铃声融为了一体。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