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鸣借着门的力道向后挣扎,不经意间看到江晚城脖颈处的几道红痕,顿时愣在原地。
他看向江晚城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不受控制地在各个指腹之间摩擦而过。
他们以前常给对方剪指甲,因为江晚城的左手不好控制,每次都将指甲剪掉过多,一不小心就引发甲沟炎。后来,他就开始赖上李凤鸣给他剪指甲。
李凤鸣是个严谨的人,就连剪指甲都是给他修剪的一样长。他给江晚城剪尚且如此,给自己......
江晚城瞥向李凤鸣的另一只手指,无名指甚至因为指甲修剪过短而泛红发肿。
就像是要将所有尖锐的指甲都剪掉一样,不像是他一贯的样子。
“前不久”李凤鸣用力将手抽回,而后正要关门的时候又被江晚城抵住。
“又怎么?”李凤鸣此刻不想面对他。明知是心欲疯长,却难免生出埋怨的想法。
“你不会骗我的吧?”江晚城的手卡在门缝里,只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看向李凤鸣。
“放手”李凤鸣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他一忍再忍,拼命克制数次之后,面对着江晚城一而再地试探,怎么都觉得像是羞辱。
他越是这样的态度,江晚城心中的疑虑越是疯长。
他紧紧盯着李凤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脸上的表情已是万番变幻,最后只强忍着维持着冷静说道:“我就是想说张萍过几天结婚,请咱们了。”
“谁?”李凤鸣没听清。
“就我们初中同学,我那时候的同桌”江晚城说着抱起地上的速食边打哈欠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一根筋,疑虑在他脑海里变成了真理。没有不确定。
李凤鸣不知道他情绪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但也了解他这个人。遇事不动脑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李凤鸣没空去管他想了什么,因为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但李凤鸣几乎一眼就认出跟茶几上那叠资料上写着的一样。
李凤鸣按了接听键,而后又按了免提键,将手机丢在茶几上,他又去泡茶。泡的是苦丁茶,泡好之后倒进装满了冰块的玻璃杯里,那边才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凤鸣吗?”
是冯小燕的声音,苍老了不少。
“是我”李凤鸣一口几乎将杯子里的茶水都喝了干净,回了两个字他又去吧台换茶水。
手机里只有呼吸声,不经意间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透过免提放出来,又因着隔得远不贴近耳朵,李凤鸣觉得安心了不少。
那边没开口,他也不急,转而小口饮着杯子的茶水。不小心吞进一块冰块,他也不吐出来,用舌尖将冰块抵在腮帮处,硬着将脸都冻得麻木。
“你这周有空吗?”
冯小燕问完一句又是沉默,李凤鸣极有耐心地等着她再开口,冷不防却等来一句稚嫩的童音。
“哥哥?”
小孩子不像大人心思多,几个字都要深思熟虑。没等李凤鸣反应过来,那边又说道:“你快回来哦,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哥哥?”
听不到李凤鸣的回答,那边还在说:“你几点来啊,你我早点起来等你”。
沉默,还是沉默。
李凤鸣胸腔剧烈地抖动,发不出声音。
“九点可以吗?我八点起。哥哥?......不会要七点吧?那我六点起好了。哥哥?哥哥你有在听吗?”
“嗯”
许久之后,李凤鸣才应了一声。
小孩等到他的回答,立刻就高兴地叫起来,喜悦的声音透过手机又经免提离李凤鸣一米多远,他都听得十分真切。
说起来也搞笑,他从未想过还有人会欢迎他回去。这个人还是他忽略的、不常想起的......弟弟。
电话挂断前,冯小燕说他们只有周六有空,至于周日,似乎是要带小孩去游泳。李凤鸣没怎么听,没听清。
阳台的窗没关,晚风将窗帘吹得鼓起,击打声猎猎作响。李凤鸣走过去,正好迎上一阵风,将他还滴着水的头发向后吹动。发丝上的水珠像是离线的珍珠,不规矩地掉落下去。
今夜黑幕重重,看不清头顶的月亮。但他仍然固执地抬头望着天空,想起近日接到的远洋电话。
他奶奶年少时有个闺中好友,移民国外几十年了,最近传来辞世的消息。说是放不下两件事,一是要将当年替李凤鸣保管的东西还给他,二是要将骨灰带回国和李凤鸣奶奶的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