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呢？”江南天给他一个白眼，“你儿子这事你怎么看？”。
闻言，江奶奶也向江北寒投去了目光，隐隐有些期翼。
江北寒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很久之前就怀疑了，江展颜挑破的时候，他并不惊讶，只是担心老太太和江晚城不能和解。如今被江南天这么一闹，他安心了不少。
调整了一下状态，他先是看了江晚城一眼，又避开江奶奶灼灼目光，这才缓缓开口：“我对欢欢的期望一直都是平安、开心，说实话，伴侣的性别取向并没有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啊”
不等江北寒说完，江奶奶又哭上了。她颇有些不管不顾，又开始说一些以退为进的晦气话。
“□□啊，我无德无能，我真的没有脸啊。我上对不起江家祖上和你，下教育不好孩子，如今这样都是我的错啊”
这是江奶奶常用的套路，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开始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模式开始哭诉。说到后面，她甚至开始说自己读书少没文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扯的是什么跟什么。
但她这样说的时候确实伤人。
最伤身边人。
江北寒揉着眉心想去拉她，却被江南天一把拉住。
江南天错开目光，不去看她，转而又咬牙切齿地对着江晚城，开口说的还是：“给我打”。
“看你把奶奶惹哭了吧，不知道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江南天说着指挥拿着鞭子的两人，“给我打，这龟孙子惹我娘哭的，多少心疼，一声哭声打一下，用力点打”。
他话一说完，鞭子就向江晚城挥去。
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几下，又是在屁股上。
“你这杀千刀的，你干什么呢？”江奶奶来不及继续哭，只能去抢鞭子。
她抢了几回抢不到，空隙里，江晚城又挨了几下。
“你让他们停下，快停下！”江奶奶转哭为吼，吓得那两人没听江南天指挥就停了下来。
“呜”江奶奶见江晚城捂着大腿，忍不住又心疼，哭声刚发出一个音，江晚城又挨了一鞭子。
“滚出去，滚别打我孙子”江奶奶猛地去擦眼泪，也意识到江晚城挨不挨打取决于自己。她咬咬牙，不哭了。
哭了几十年了，一下子变凶狠还有些不习惯。她一把抢过鞭子，往江南天面前一砸：“他爹都同意了，你打他做什么？”。
“可您不是没同意吗？”江南天嬉皮笑脸又说道，“看看这眼睛肿的，等会医生要说对视觉有什么影响，我打死他都不为过”。
“我哭我自己的，关他什么事？”江奶奶自动忽悠前半句，企图继续骗自己，习惯性又开始说，“我自己没本事，把这辈子活成这副样子，我哭哭都不行吗？”。
“那您平时又不哭？”江南天捡起地上的鞭子挥了挥又说道，“怎么偏偏在江欢欢找了对象的时候哭？我看就是他害的，您也别护着他，我打死他了我亲自去地下跟我爹请罪，您和阿寒照顾一下颜颜就行。”
“说什么呢？”江奶奶气得又想往地上坐，冷不防瞥见江南天伸向江晚城的鞭子，又犹豫着不敢坐下去。
她今天也算是什么招数都用尽了，无往不胜的路子都不管用了，此时，她终于觉得难堪。
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往日里用这些手段也不过是仗着儿子们孝顺。
归根结底，她还是不甘心。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被人欺负，想着忍着，苦一点，等两个儿子出人头地就有面子了。
后来，两个孩子成家立业了，二儿媳妇信教信疯了，非要留在异国他乡给人祷告，大儿媳妇又跟人跑了，闹得人尽皆知。她又想至少两个儿子和孙女都在身边，等孙子孙女成家立业了，也就没人会说什么了。
如今，她好不容易熬到孙子孙女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孙女又检查出难以生育，孙子又要去找个同性的。
以往，他说那些自损的晦气话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一种手段。
但今日所哭，真是她这么多年的心酸和自我怀疑。
她一辈子活在流言蜚语里，总想着用时间去洗，年岁越久越觉得旧的洗不掉，新的又来了。
不带诉苦的，她又想哭。
潜意识里，又怕江南天因为她哭而下狠手打了江晚城。
她只好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向着楼梯走去。
“妈”江北寒明白江南天的意图，但终究是不忍心老人受折磨。
“没事”江奶奶摆摆手，“我就是有点想你父亲”。
“咱们一家五口人，你们四个都同意了，我少数服从多数了吧。我去跟他说说”她说的很轻，后面一句几乎没声。
说完，她就扶着楼梯往上走，像极了几十年前丈夫离去的夜晚，一众亲属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分刮财产，她却端端正正地往楼上走。
佣人问她要留点什么先生的遗物时，她说：“我想他”。
没敢哭，只是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