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鸣微微皱眉,还没开口,来人已经自顾自地走过来,语气熟稔。
“你来了,听说你要回来,我这几天都来碰碰运气。”说着见李凤鸣似有疑问,她才想起来解释,“当年替你爷爷来卖这房子,觉得这地还不错就顺便住下来了。你说人嘛,又老又病的,还跟死人图什么情爱”。
说着,她先停了下来,眼里隐隐有水光,但只一瞬就消失殆尽,她便不再说话。
李凤鸣点了点头,也不问别的。
难怪他后来去南山陵园的时候,那旅馆已经不在了。新的主人将他改造成卖香烛寿衣的寻常店铺,屋里屋外的红绸白带,竟比以往还失了些人气。
“回来住几天?”
五年过去,当年穿旗袍带红花的老板娘还是穿旗袍带红花,只是眉眼间的病气越发明显。
说几句话的时间,也许是扯了什么过往的事情,她连连咳了几声,声声嘶哑,像是要扯破喉咙。
李凤鸣忙替她拍打后背,然后按她的指引扶她去隔壁的屋子。
隔壁的屋主是个比女人还小些的男人,李凤鸣不认识,大概是后来搬过来的。
“这才一会儿,又哪里不舒服了?”男人小心扶过老板娘,转身去倒水拿药。
“没事,你慢着点儿”老板娘小声说完,笑了笑,看向李凤鸣,“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几年总觉得身体不如从前,你谈对象了没有?”。
她问了,就去接男人拿过来的水和药,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会得到回答。
“嗯”
李凤鸣点了点头,见她将药咽下去,催促着男人去拿什么东西,这才又应了一声。
“怎么不带回来看看?”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尴尬一笑,说的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李凤鸣也笑,声音里有不自觉的暖意,他说,“他这两天就过来”。
“真的吗?”
老板娘无儿无女,那些年与李凤鸣相熟,又因着当年帮李爷爷办事,对他难免多了不少没来由的关心。
“是的”李凤鸣又说,“谢谢您”。
“什么?”
“那花”他说,“开得很好”。
“哎呀,那呀,之前我还以为活不成了,买了肥料照料了几天”老板娘说着,心里由衷的喜悦,她说,“还是花好,永远鲜艳”。
“对了,你晚饭吃什么?跟我们一起吃吧。”老板娘说着要起身,被李凤鸣轻轻按坐在凳子上。
“我带了吃的,我这两天比较忙,就不叨扰你们了”他说的小声,却很坚决。
“那行,前不久做了些盐鸭蛋,你拿回去拌粥吃。”老板娘起身将男人拿过来的篮子递给他,又说道,“别客气,我也是多谢你,不然一个人早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说了这么多,这句话信息量最大。
李凤鸣又看了边上站着的男人一眼,心理猜了大概,他们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走到了一起。
李凤鸣小心接过,远远的看着家门口那盆秋海棠,心想等这个冬天过了就把这院子再修一修,如果可以,他想种上凤凰树。
屋子里很干净,晒过的被褥叠放在红木制的沙发上,几乎与沙发成了一体。他将红色的被褥抱上二楼,认真铺了床。
这床比公寓的床小些,只有一米五,但很软,倒下去就像是坠入云端,让人安心。
将带过来的东西排放好,李凤鸣想找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带。
他丢在了那个放着粉色信封的收纳盒里。
好在带了手表,是下午五点。
此时的爱丁堡应该是上午十点,有飞回杭城的航班。
李凤鸣翻身将头埋在被子里,呼吸渐渐趋于平和。从高二到如今,整整七年过去,他一直在等,一直在让步,也一直在妥协。这最后一步,他却不想等了。
傻子也罢,文盲也罢,他都认了。但这种动不动就不告而别,动不动就装傻真傻的日子,他是真的不想过了。
这一次,他赌江晚城找到他需要两天。因为两天后,是他农历的生日。
更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江晚城抱了他,如果没记错,他还舔了他的耳尖,说是要来老家找他玩。
迟了这么多年,他不想管他找不找得到路,只想回到这里,把错过的这些年一一等回来。
成熟了这么多年,突然幼稚,他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像江晚城。
但又好在自己学习好,从始至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