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我都这个年纪了”那个叫佳文的人赶紧站起来，辩解一半又好像无话可说，找借口说是要去洗手间。
“尽快回来啊，我家姑娘今天大喜日子呢，不能缺少你这做长辈的祝福”江奶奶说着又往前走，向着边上一个只顾着吃甜点的人走去。
“唔秀莹，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他们在这儿说的，说你家晚城搞同性恋伤风败德，你可别误唔”那人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她有糖尿病，平日里家人严格控制她的饮食，半点甜的都不给碰。如今找着机会，恨不得全都吃下去。
“这样吗？我让人给你拿无糖的点心了，等会带点回去，这些含糖量高的少吃点”江奶奶说着从红色腰带中间抽出一个小记事本，围着一桌的人转了一圈，作势又要去隔壁桌。
“秀莹啊，你今天真漂亮啊，这颜色的衣服穿着就是喜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享你这福啊”
“奶奶，你慢着点儿”
“嘻别看我啊，我从不说别人闲话”
“男女不都一样，现在时代不同了，孩子们开心就好”
“是啊，我家那孩子38了还不结婚不也没什么，说什么不婚族，整个家族的脸也就那样考虑，她开心就好”
“”
以毒攻毒，能解百毒。以气解气，能解百气。
江奶奶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今天这样痛快过。
江汉庆趁着她不注意，偷摸着往角落里走。
保镖追着他出去，见他临到门口的时候弯腰往左边一闪，似乎是被冷风吹醒了脑子，抬头看了江展颜一眼，跑了。
“冷吗？”常禄替江展颜拉了拉披风的领子，问她。
“不冷，倒是这雪越下越大了”江展颜打了个哈欠，说，“真好啊”。
“如果你答应多穿几件衣服，晚上允许你玩一会儿”常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展颜打断。她微微踮脚，在常禄的脸颊处亲了一下。
“乖啊”江展颜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好儿子”。
常禄双眼睁大瞪她，脸上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红霞。一如很久多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他和江展颜就是这般相处，这般甜蜜。
大厅里光筹交错，主人情热，宾客尽欢。李凤鸣作为伴郎，跟着新郎新娘敬酒，充当挡酒的角色。
江奶奶跟在他们身后招呼客人，拿着记着人把柄的小本本一路走一路笑，奉承迎合的话一句接一句。
她起先听得得意，而后又觉得没意思。面上笑着，心里也想笑，觉得搞笑。突然地，她想通了。
数十年来，她都活在流言蜚语里，最喜好听的话，欺人也自欺。如今看着手里这本子，风光无限的谁谁谁也不过如此。又观自己，虽然中年丧夫，但两个儿子都孝顺有成就，孙子孙女也体贴她。她那些年丢失的面子，也早就找回来了，如今也不过是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
这么一想，她今天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前方替常禄挡酒的年轻人。明明看起来不是很能喝酒的人，也不像是善于交际的人，却始终带着笑意干脆地挡下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冷不防地，她想起江晚城装作不经意发错发给她却不撤回的另一个文档，里面记载了眼前这人的全部大小琐事。
江晚城在结尾恳求她，恳求她能给眼前的人一个好脸色，说到奶奶这个身份，又说对李凤鸣来说太重了。
她其实并不打算直面这件事，一边眼不见心不烦地自我欺骗，一边又侥幸地希望江晚城真的是玩玩而已。但她又忍不住将那个文档打开，一页又一页地看下去，眼睛都花了，还舍不得停下。
她想，这么优秀、坎坷的人能有今天不容易。
渐渐地，她又想，算了吧。
也没几十年好活了，她该试着见见这个她至亲之人都接纳的孩子。
李凤鸣跟着常禄和江展颜在前面敬酒，一桌又一桌敬过去，喝得太多，以至于他不经意地伸手开始小幅度地揉捏眉心，有些疲惫。
后桌新来的客人突然拉着江奶奶寒暄，大概是不知道前面发生的种种事，小声跟江奶奶耳语，说：“我刚听说你家晚城喜欢的是男人？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
李凤鸣猛地顿了一下，按在眉心的左手僵住，杯子里的酒微微晃了一下，心跳也跟着没来由地开始加速。前面种种不过是以暴制暴的解气，他不认为江奶奶会真正认同他和江晚城。
深呼吸了几下，他想加快步伐，又不能超过新郎新娘，只能将手中的酒杯往嘴里送。
“是啊，男人不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