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挠头:“也没什么。”
“不说的话,我可要搜身了啊。”
尹玉想起自己钱袋子裏的东西,咬了咬牙:“别!我说不就是了!我也没干什么花的,就是让几户家境贫寒的婆婆用柴火烤了几盘月饼,我再拿去包装好,摆到西点店裏寄售。月饼多贵呀?换了个包装,写上佳品字样,价格翻了好几倍呢!我分了西点店的老板两成,自己留了两成,其余都给婆婆们了,今年月饼赚的钱比她们以往卖的多多了,足够人过个富硕年。”
阿宝也点头,附和:“是呢!大哥说了,那些资本家有钱得很,平时专程搜刮民脂民膏,就得从他们身上捞点,接济穷人。大哥这回做得对,尹姐姐不要骂他!”
尹玉说完这番话,见尹颜没什么说法,于是又往自己脸上贴金:“唉,您是不知道,这些孀居的大娘们日子不容易啊,能多个进项也是极好的事。之前我去大娘婆婆们家裏做客,那家徒四壁,清贫得哟,我实在是难受,起了恻隐之心,想着搭把手帮忙……做好事不留名么,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故而我没同你讲。”
尹颜听明白了,她笑道:“你的意思是,这活计,月饼不是你烤的,寄售帮卖也是西点店的事。你动了动嘴皮子,帮着包了个外壳美化,一招空手套白狼就拿了两成收益?”
尹玉没想到尹颜这样不好糊弄,顿时哑巴了。
他望着天花板数琉璃吊灯的灯泡,绝口不答话。
尹颜冷笑,转而问发懵的阿宝:“阿宝乖,你大哥都赚了多少呀?”
阿宝犹豫不决,他知道这回是踩雷了。他要是说尹玉赚了多少钱,尹玉挨打;他不说,尹玉还是挨打。
都是打,到底哪种有面子嘛?
阿宝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答话。
他最爱重的就是尹玉和尹颜了,现如今,不就是逼他选择一方倒戈么?
要长辈还是要玩伴,这问题可太难了。
尹颜见阿宝不敢说话,她也不为难他。
尹颜只对尹玉道:“如实说你赚的数目,我还能给你留一成,要是不说,搜出多少拿多少。”
“我说,我说还不成嘛!”尹玉没了招数,他闭眼摘下腰上的钱袋子,嘟囔,“一百块,就赚了一百块!”
“……”好家伙,这才几天呀,倒卖生意就赚了别人几个月的工资。
尹颜头疼扶额,没收了少年的钱,只给他留了十块钱花销。
尹玉肉疼地看着自己的钱袋子,盘算下次出门做生意,绝对不带阿宝了,这小子嘴太欠了!
可转念一想,没阿宝保驾护航,半道上被人抢钱都没地方说理去。毕竟阿宝打人的时候,还是很横的。
尹玉无奈,将这件事总结为赚钱的风险事故,决定还是捎上阿宝吧。
毕竟人不会一直倒霉,他一定能攒下许多私房钱,不教尹颜发现的!
嗯!尹玉默默在心裏计划起下回能干什么大事,好为自己招财进宝。
尹颜原以为杜夜宸来寻自己,是煮好了中秋家宴,请她来吃饭。
哪知,她回厨房一看,菜洗干凈了,整整齐齐码在砧板上还没动呢。
难不成是担心她,特特放下手裏的活计,出门寻她来的?
尹颜后知后觉回过神——原来杜夜宸即便在屋裏也留心她的一举一动。
尹颜心裏头满涨,渐渐翻上一点甜汁子。她含笑,扯来一条围裙缚在腰间,凑到杜夜宸旁边:“我帮你一块儿做饭吧!”
杜夜宸受宠若惊,他很快抿出一丝笑,对她道了声:“好。”
杜夜宸从未想过尹颜会来帮忙,他总记得自己是照顾人的角色,劳心劳力的该是自己,尹颜只需享福即可。
他娶她,不是想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教她往后余生顺顺当当吗?
若非如此,杜夜宸哪裏有脸求娶心上人。
可现如今,尹颜心疼他在厨房独自忙裏忙外,形单影只,愿意来陪他一起吃苦头。
这才是夫妻清闲日子的常态,不只是享受荣华富贵,还要日夜挨在一头亲热,一块儿做事。
杜夜宸很高兴,他和尹颜越来越有夫妻间的默契了。
尹颜哪裏知道,光是陪他做一顿饭,杜夜宸心裏都能弯弯绕儿想这么多。
杜夜宸给尹颜罗列了今晚要煮的菜单,光是汤品就有三道。繁杂的鸡汤、海鲜汤、杜夜宸已经提早炖好,只剩下一些炒菜。
尹颜不会做那么覆杂的菜,她提议帮杜夜宸摊饼子:“我以前和阿玉两个人住,就是饼烙得好,买一块五花肉再来一撮韭黄,面皮中间用筷子抹开菜肉馅儿,光是沾点油花就能摊个三五十张,够我和阿玉吃个四五天。”
如今日子好了,已经不为吃食发愁了,她不用再吃仅仅夹着一层肉油韭菜的干饼子了。只要她愿意,天天都能吃到肉,而且种类应有尽有。
杜夜宸虽心疼尹颜,却也知这是她从前快乐的回忆。
她愿意说给他听,就是想把这份深藏在心裏的欢喜告诉他,不必带着有色眼光去猜忌其中深意。
杜夜宸明知他不必同情尹颜,嘴上却还是没忍住,低语:“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尹颜拿搟面杖卷了第一张菜肉饼子,笑道:“早点遇到也不好。”
“何出此言?”
“你不一定能看得上我。”
杜夜宸饶有兴t致地问:“你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吗?”
尹颜眨眨眼,狐黠地道:“倒不如说你眼高于顶,不会正眼瞧我这种小角色。”
杜夜宸玩味道:“怎会呢?保不准我对你一见倾心,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
“真要追求我呀?那我还是很好哄的,给我一条金子,我保管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尹颜不过是开玩笑,而杜夜宸却想起了从前的事。
那时,尹颜以为杜夜宸有囚禁她、养她当外室的意思,甚至提出,可以每个月来寻她几次,她心甘情愿提供快乐的服务,闲暇时间则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她倒心大,愿意委曲求全。只是这番迁就的话术,不知对几个男人说过才这样娴熟。
杜夜宸发现,其实他从未主动问过尹颜过去的事,就连她的情史,他也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使杜夜宸心潮低落,尹颜的人生有一部分是他不曾涉足的。
杜夜宸抿了抿唇,问尹颜:“你以前谈过男朋友吗?”
他不该这样没自信,尹颜如今已经是他的了,何必多问从前的事呢?
可嘴上这样说,嫉妒的心情却在杜夜宸心裏悄无声息增长,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是阴郁的一个人。
他不会祝福尹颜的过去,他只想把那些接近过尹颜的男人撕碎。
如果尹颜一出生就待在他身边,那就好了。可惜尹家人并不会轻易把未来家主交给杜夜宸。
尹颜听到男人突如其来的问话,楞了一秒,随即问:“你猜?”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调戏杜夜宸的机会,怎么可能白白放过?
杜夜宸猜不到,不满的心绪滋生膨胀。
他垂下眼睫,压抑心底不安情绪。
杜夜宸淡淡道:“我猜不到。”
尹颜意味深长地笑:“哦?还有杜先生不知道的事情呀?”
她挑逗他,把指尖面粉抹到杜夜宸的下巴,低语:“我还以为,你把我查了个透彻,事事都瞒不过你呢!幸好,那些事情,你不知道。”
她瞎编的,不过是为了看杜夜宸抓狂。
杜夜宸果然入了套,他不满地扣住了尹颜肆意游走的手,冷声问:“哪些事?”
尹颜还没想好怎么编。
她以不变应万变,轻轻在杜夜宸耳畔吹气:“就是你想的那些事咯。”
尹颜的这句话,挑断了杜夜宸紧绷的神经。
杜夜宸顺势把尹颜扣到了怀裏,指尖在她的脊背骨游走,动作强硬:“告诉我。”
尹颜原本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可看着杜夜宸满眼阴鸷,她又后悔不已。
她知道,这一回玩笑开大了,正好戳中了杜夜宸最为在意的事。
尹颜的腰身好似紧贴炽铁,烫得她耳尖发红,生怕在厨房裏闹出动静,惹来小辈围观。
她捶了杜夜宸胸口一下,娇憨地道:“我骗你的!”
杜夜宸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松,他把脸贴上尹颜眉心,喃喃:“我不喜欢别的男人接近你。”
“我知道。”尹颜无奈地答。这厮就是个醋缸子,一见她身边有外人就发疯,她哪敢出轨呀!
杜夜宸又解释:“不止现在,以前也不行。”
听得男人稚气的话语,尹颜噗嗤一声笑开:“好啦好啦,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和其他男人谈过朋友,你是第一个。”
杜夜宸面上有了一寸笑模样,他想到初次交锋,又问一句:“那你以前扮作歌女舞女同我周旋,又是哪裏来的老道经验?”
他提起陈年糗事,害尹颜面上一红。
尹颜在杜夜宸的逼迫之下,支吾了好久,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我偷偷学了好久,只为了应付你。”
原是为他特地演绎的一出戏,单单只为他一人排练。
杜夜宸欢喜,单臂把尹颜托到洗碗臺上。
他环扣住尹颜,眼神缱绻,粘缠到拉丝。
杜夜宸嗓音沙哑,似燃了一团烈火,同她暧昧咬耳朵:“阿颜,你疼疼我。”
尹颜是杜夜宸情话的第一翻译官,这话言下之意就是……他起了心思,想同她共赴巫山。
这么突然?
尹颜不懂男人兴致怎么说起就起,她被他吓了一跳,忙抬手推搡他:“不成,小孩都在外头等饭呢!”
杜夜宸难得诱哄人:“速战速决,我很快的。”
尹颜面红耳赤到见不得人的地步了,她斜了杜夜宸一眼,半点都没把他这话当真。
杜夜宸这些时日和她来了百八十回,哪次是少于三十分钟的?他就是想骗她入套,待她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尹颜咬唇:“这裏不合适。”
杜夜宸嗅到了破绽:“换个地方就合适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尹颜欲哭无泪。
尹颜焦急地道:“你……你忍一忍。”
杜夜宸被她这话说得一楞,苦笑一声:“阿颜看重阿宝和阿玉,不看重我么?我在你心裏分量,不如两个弟弟吗?”
他竟和小孩争起位置来了!
尹颜头都要大了。
可阿宝和尹玉的嬉笑声离厨房越来越近,怕是要来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她生怕这样的窘态被孩子们看个正着,一面哀求杜夜宸松开她,一面许诺他好处:“晚上、晚上我满足你,行吗?”
杜夜宸觉得这个条件并不是很诱人,只要他肯磨她,倒还没有不能行房事的时刻。
尹颜知道他不肯松开她是因为不满意,她狠下心来,只得破釜沈舟般决定:“三次,我允许你三次,好不好?”
尹颜嫌杜夜宸体力好,从来都是至多同他一两回欢好。如今答应了三次,恐怕晚上床榻又得吱呀吱呀摇晃大半夜。
“成交。”杜夜宸满意了,他抱尹颜下了洗碗臺。
两人赶忙避嫌似的隔开老远,待阿宝和尹玉进门,还以为这两人闹了什么口角。
尹颜埋头搟面皮,待她看到俩小孩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她计上心来。
尹颜拉过阿宝的手,把一块小面皮放在他掌心:“阿宝来帮我包饺子吧!”
阿宝很高兴他能帮尹颜的忙,要知道他因为眼疾问题,所以做饭这事从来都轮不到他。可一昧在客厅等着,又好似一个没用的闲人,这让阿宝很挫败。
如今尹颜喊他帮忙,他心裏不知有多高兴。
阿宝刚刚答应应下,不过一个眨眼,又局促不安了起来。
他苦恼地道:“可……可是我怕我帮倒忙。”
尹颜道:“不怕!咱们阿宝手巧得很,肯定能包得很好看。”
煮饭炖汤需要肉眼看火候,对于阿宝来说太勉强了,可包饺子全凭手感,他做事这样精细,肯定能胜任。
尹颜为了向阿宝证明这一点,特地拉过他的手,教他如何放馅儿,如何迭饺子褶皱。
待上了手,尹玉也加入这个热火朝天的饺子战场,才短短半个小时,他们就包了差不多几百个。考虑到包太多也吃不完,几人及时收了手。
杜夜宸那边也煮好了菜,他像是在家中设酒宴一般,一面报菜名,一面把菜肴端上桌。
先是一薄铫儿的冬瓜花蛤汤,汤沸腾出锅前,杜夜宸撒了翠绿的香菜润色添香。受热的香菜能散发浓郁香味,祛除海腥味,更能突显出花蛤细肉原本的鲜甜来。
杜夜宸这边设宴是不会先上冷盘前菜的,他总觉得饥肠辘辘的时刻先吃冷食,是对脾胃最大的伤害,还会让人闹肚子,实在划不来。
要开胃,以热汤滋润肠胃最佳,既能驱散了远道而来的宾客的手脚寒意,还能养生,何乐而不为。
尹颜舒舒服服喝了一碗汤,夸讚杜夜宸手艺不错。
得爱妻夸奖,杜夜宸心间欢喜,他又端上另外几道菜来,逐一给尹颜介绍:“盐爆活虾、焦鸡、鸭糊涂、卤猪蹄膀……”
他罗列了一堆名目,听得尹颜云裏雾裏。
尹颜只知道这些肉菜既香又鲜,摆盘还精致,杜夜宸确实有两下子。
她迷迷糊糊间,只记得一道“鸭糊涂”,她笑问:“鸭糊涂是怎么做的?”
从这菜名上,她不能对这道荤菜的做法有任何的了解,好奇心催使她追问菜谱。
杜夜宸只笑不语,他悄悄竖起了四根指头,在尹颜面前晃动。
尹颜明白了,这厮是想同她做交易。
今晚能四回,他便当她师父,指点一二。
尹颜明白,这可不是知不知道饭菜做法的事了,而是他俩用手势打哑谜,要是引起孩子们的怀疑与追问,杜夜宸说漏了嘴,那丢人可丢大发了。
这男人,竟会趁人之危!尹颜恨得咬牙切齿。
只可惜,她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从了。
于是,尹颜悄悄点头,达成了协议。
杜夜宸满意了,足下生风,威风堂堂。
他不是从前的那t个杜夜宸了,他是即将能享用房中妻子盛情款待的幸福丈夫。
杜夜宸说话都有力量了,他耐心同三人解释:“所谓‘鸭糊涂’,就是山药鸭汤。先用加了斤花雕酒的原汤,炖煨去骨肥鸭,再捣碎山药倒入锅中,添姜蒜等辛香料,最后添新鲜菌菇,熬到肉烂,便成了一锅子糊涂汤。”
原来“糊涂”是取之汤底混杂之意。
尹颜了然颔首,夸他:“那我嫁给你,真是捡到了大便宜。”
杜夜宸莞尔一笑:“吃食上,是你受益良多,可在别的琐事上,却是我更为依仗夫人。”
他这话看似在和尹颜互相谦让夸讚,实则意有所指——说的是今晚尹颜要劳心劳力服侍一场。
小孩们感慨大人感情好,而听出弦外之音的尹颜,只在桌下猛地捶了杜夜宸腰腹一拳。
叫他卖弄!嘴巴不缝上不行是吗?!
尹颜微笑,忍无可忍,咬牙挤出一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