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分神,赵谦生能看得出来。
赵谦生不傻,他知道珍珠的眼睛完好无损。
可他也不良善,女人既然要撒谎,那就在他面前好好圆这个谎。哪天她露出马脚,赵谦生就寻到惩戒她的借口了。
赵谦生,最讨厌人骗他了。
思及至此,赵谦生还是没忍住暴脾气,扯住了女人的头发。幸好珍珠今日没精心打扮,这样下手也不算弄乱了她的造型。
珍珠最怕赵谦生的阴晴不定,她吃了痛,被迫仰起头。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艰涩道:“赵先生,我不欠你什么,也不图你什么。所以,不要用对待别的女人的方式,对待我。”
珍珠跟了赵谦生二十年还是不了解他,她直觉他是情场浪子,故而闲暇才会来寻她一回解解乏。
不过一个男人能独占她二十年还不腻,说是花花肠子,又有几分专情。
可惜,珍珠不稀罕。
赵谦生一笑:“你既对我无所求,那你还肯留在我身边?”
珍珠倒是想走,只是早年逃过几回都会被他悄无声息抓回来。她隐约知道赵谦生的势力之广,开罪上阎王爷,又哪裏敢跑呢?
她只得留一分心神,韬光养晦,以图日后。
珍珠故意打了个哑谜:“赵先生猜呀。”
她忍着疼,撒娇似的低喃。
跟了赵谦生这样久,珍珠总是明白一点他的秉性。
赵谦生吃软不吃硬,犯不着同他对着干。
珍珠暂时还不想死。
赵谦生松了手,慵懒地问:“是因为爱我么?”
珍珠垂下头,瞠目结舌,却不敢表露神情。
她敢让赵谦生失望,对方就敢让她尸首异处。
故而,珍珠再次抬头,已然是一副情意绵绵的嘴脸。
她含羞带臊,低声喃喃:“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我不爱你,为什么跟着你这么多年?”
赵谦生不语,珍珠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拥他。
她埋在赵谦生的怀裏,语带无尽怜爱:“我摸过你背上嶙峋伤疤,我比谁都心疼你。小时候的你,一定非常苦吧。”
赵谦生皱眉,回想起被父亲体罚的幼年时期。
他难得也回抱了珍珠一下,细细抚摸她油滑的长发。
赵谦生享受这一瞬的安逸,好似他也是值得被人爱重的。
他也拥有了爱情,不必任何人差。
赵谦生不会羡慕杜夜宸,也不会羡慕其他和睦家庭的普通人。
他有珍珠就够了,他能模拟世上所有美满的爱情,此生足矣。
只可惜,赖在赵谦生怀裏的珍珠半点没有放松。
她逃过一劫,惊魂未定,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次,该如何杀死赵谦生。”
杜夜宸要和其余五个家族主事人谈话,顺道想让八大家族的族人聚集一处,免得让凤绘堂的人抓到落单的家族,给予重大打击。
因此,在家族人赶来风月馆之前,他同尹颜拥有一段闲暇时间。
四城皆有江家经营的红粉会所风月馆,主馆便在东城。
只是东城这样大,即便江月狐知晓尹颜来了东城,她坐汽车赶来也要三五天光景,况且还要等各地家族首领前来聚会,一待就得待十天半个月。
江月狐自知家族生意离不开手,故而同尹颜通了电话,知会她:待别的家族人全齐了,再喊江月狐来,这样不耽搁事情,也不会误了营生。
而罗萝身怀六甲,七八个月的身孕,肚子大到惊人。尹颜本想免去了她舟车劳顿之苦,可小姑娘一听赵谦生的下落,怎样都要来手刃仇家。
胡啸天拗不过她,只得愧怍地回了尹颜话,说是带着爱妻上路,处处小心打点,或许得要十多天才能抵达东城。
尹颜哪裏敢催促,左右罗萝的身子骨要紧。
她甚至多放宽了十来天时限,让胡家慢慢上路,孕妇安危要紧。她是孩子干娘呢,怎可能不照顾罗萝,他们想罗萝母子平安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尹颜很懂话语抚慰人心,胡家人承她的情,千恩万谢挂了电话。
这样一来,八大家族商议反击计划,满打满算也得一个月后才开始筹备。
尹颜和杜夜宸总算闲了下来,有了这么一个月的假期。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尹颜要探寻的家事全明白了,关于过去的秘密也都揭晓了。
她和杜夜宸的心境皆开阔,余下的日子,便是走一步算一步,慢慢磋磨恶人。
尹颜鲜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身上的巨石挪开了,难得喘一口气。
她打算休养几日,至少不被压力给压垮了,身体才是本钱。
杜夜宸也有这个意思。
覆仇故而是当务之急,可日子也要一天天过下去,总得留人松懈一段时日,否则还没等他歼灭凤绘堂,人就先一步因殚思竭虑而被赵谦生熬死了,得不偿失。
尹颜和杜夜宸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打算过几天二人世界,补回缺失的蜜月期。
今年雪下得特别早,才初冬就翩然而至。
第一次雪,是尹颜和杜夜宸一起赏的。
棉絮一样的雪花在院裏打旋儿,贴在外檐额枋的梅竹纹雀替上。左一星白,右一豆白,真将那梅花纹样雕琢地栩栩如生,好似雪中傲梅怒放一般。
尹颜玩心重,她拎起银宝地云锦旗袍下摆,伸出伶仃足尖,小心踏下臺阶。
杜夜宸怕她摔着,忙伸手来拦。
奈何尹颜从不是被人栽在温室裏的刺玫花,她无需杜夜宸的保护,当即推开杜夜宸的小臂,笑道:“怕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不会磕着绊着。”
“留心些总没错。”杜夜宸嘴上这样说,手却已经收回来,抵在腰后负着。
他不想拘着她,他总给予尹颜最大的自由。
杜夜宸温柔地凝视尹颜,目光随着抬手接雪的女子游离。
雪片子不大,不过势头缠绵,下个不停。想来夜裏会有一场暴雪临门,少说也得在宅院裏冻个三五日,那时满院花木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够尹颜玩的了。
院子裏植了几棵木芙蓉,今年格外拒霜耐寒,到了初冬都还没雕花。
明日雪大了,估计花苞都会被风打落,t成了花泥。幸而今日还有用处,拿来衬尹颜的入画美态正好。
尹颜在花树下接雪,鬓边佩的那朵白玉兰花也沾了雪梨子,颤巍巍的流苏随风摇曳,好似冬夜裏幻化出的精怪。
她感受到杜夜宸粘缠的目光流连不去,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尹颜抬头,大大方方朝人一笑,活色生香。
杜夜宸报以一笑,正要喊她回檐下,却见尹玉和阿宝悄摸从另一处走来。
尹玉对上杜夜宸的目光,匆匆将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噤声。
他给杜夜宸打眼色,一心使坏。
“小……”待杜夜宸要提点,已经来不及了。
倾盆大雪自花树落下,全砸在尹颜的头上,弄花了她的发髻。
原来是尹玉在背后撼树。
尹颜的五指攥得咯吱咯吱响,冷笑着憋出一句:“尹玉!我今日不揍你个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姐!”
尹玉见大祸临头,着急忙慌躲在阿宝身后:“姐!我这是想摇花树给你添浪漫,谁知道花没落下来,雪先淋头。这是好心办错事么,你揍我干嘛?!”
“还敢狡辩?!看我不打你个泼皮!”
三人闹作一团,说是生气,实则是寻由头玩闹。
杜夜宸知道这三人都是孩子心性,要耍好一阵。他当即摇摇头,喊这几日赶到东城的杜千山送热气腾腾茶炊饮子与点心至廊裏。
他可坐着品茶,欣赏一家子人嬉闹的其乐融融的画景。
就是这画景没想象中那样安逸,险些吵疼了他的耳朵。
杜夜宸觉得尹颜哪哪儿都好,颜色好,性格好,就连打尹玉的母夜叉之举,也被杜夜宸心裏描绘成“敢爱敢恨的坦□□子”。
要不得怎么说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呢,好的孬的,那都得全盘接受呗!
几人闹过一场,各个大汗淋漓。
杜夜宸拉尹颜落座休息,等她缓过气儿来,再餵她一口茶水。
尹颜浑身汗津津,等热气儿散去,被风雪一刮,才觉得难受。湿气拉着丝绸紧贴到身上,好似刺在了肉裏,黏腻极了。即便足下有炭盆,她还是觉得冷,寒浸浸的。
杜夜宸不敢教她挨冻,牵她回房裏泡热水澡。
杜夜宸出了房门,瞧杜夜宸还没走,皱眉,问:“有事禀报?”
杜千山犹豫了一程子,还是说出了口:“老奴的孙女昭昭这些日想回来杜家,老奴怕她一人留在外头,教凤绘堂的人拿捏了可不好,到时候不免又是一场风波……”
杜千山不知是借如今的险要境况把孙女儿支回来,还是他实心担心昭昭成了赵谦生的人质。
他谨记奴才身份,一口一个“老奴”,没在杜夜宸面前托大。也是给了杜夜宸拒绝的余地,杜千山不止看重子孙情,也看重主仆情分。
不过不论杜千山是哪个小心思,他好歹也是念旧情为家人考虑。做主子的不怕下人心善,就怕下人狼心狗肺。冷情的人要养熟,要尽忠,那比念情的人难。
就算是发落一句的轻便小事,杜夜宸也没有越过尹颜,擅自决定。
他淡淡道:“阿颜如今是咱们杜家的女主子,内宅的事,您问她吧。”
这是给尹颜做脸,也是饶过昭昭的意思。
杜千山知道,尹颜比杜夜宸心软,杜夜宸颔首了,尹颜肯定不会得理不饶人。
杜夜宸不是可怜流落在外的昭昭,是可怜杜千山这一颗赤忱的爷孙心。
杜千山回过味来,他眼眶微烫,连连点头:“嗳,好。等小夫人拾掇好,老奴就去问问她。”
“嗯,我去伙房看看晚膳准备如何了。”杜夜宸借口移步,他不想过多干涉这些家族琐事,他对外人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只想顾尹颜日常吃喝。
伺候好心上人,才是他为人丈夫的本分,他也精于此道。
这处院子是杜千山给小夫妻寻来的,看似小巧,实则裏外好几重院子,可容下不少人。
尹颜被杜家阔气的手笔震撼,自个儿都懵,也不知杜家祖上到底积累了多少家财,地皮这样多。
她好奇杜家家私,杜夜宸便带她去看那一摞摞的房契,全是去登记局申报过的不动产,皆为货真价实的豪宅。
尹颜不免犯疑心,问杜夜宸这样有钱,最开始为何还设立一个侦探洋馆,帮人查事消灾?
他才不稀罕那点黄鱼银条,装爱财装得这样像。
杜夜宸笑道:“只是拿个营生当幌子罢了,我一早便在查家族往事。带你回洋馆时接下的郑太太的案子,也不过是我刻意暴露杜家风声,引凤绘堂这群杂碎来寻我的由头。”
这下,尹颜算是全明白了。
原来,杜夜宸一早就下了套儿,而尹颜也是他覆仇大计裏的一枚角色。
他并不贪财,却同尹颜争那起子芝麻绿豆小钱,想来是故意戏弄她的。
这厮……一肚子坏水!
尹颜心想,好在这个运筹帷幄的幕后大老板被她用美人计攻下了,再如何使坏都不敢折损夫人,否则她定还要上杜夜宸的当,被他压榨完最后一点油水,他才罢休。
尹颜泡着热水浴,抬眸,望向窗门。
屋裏烧着地龙、泡着热水,屋外刮风下雪,窗棂也堆了一层薄雪,两相对比,幸福感被放大无数倍。
人的本性就是幸灾乐祸,瞧见人间的苦难,庆幸自个儿超脱世外。
尹颜也不能免俗。
她洗完了澡,换上干凈柔软的杏色朵云绉旗袍。她不爱烘头发,只靠在玻璃火炉旁边烤了十多分钟,待头发半干不干,尹颜就拿绸带松松垮垮扎了个油松大辫。
她这样臭美,往日不装扮惊艷绝不出门。
和杜夜宸住久了,性子倒懒散了,有时素色珍珠发夹一别鬓边,就敢清水脸子见客了。
尹颜怕冷,戴了兔毛皮手套,又披了一件银色毛领斗篷。她把厚帽子盖到头上,遮住仍带湿气的头发出门吹风。
也不知是犯了哪处童心,竟教她乐此不疲出门同雪絮争斗。
还没等尹颜捞起一捧雪,杜千山便游到人身后,撘拢眼皮子喊了句:“老奴给小夫人问好。”
尹颜吃了一惊,手裏的雪坨子落地。
大抵是不太稳重,让人看了笑话。
尹颜脸红,干咳一声,转换话题:“这样大的风雪,千山叔不在屋裏吃茶,特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等闲家事,杜千山都不会烦她,径直去寻杜夜宸。
能有一桩使他立于风雪间也要回禀尹颜的事,恐怕就不是什么轻松官司了。
杜千山老老实实道:“老奴的孙女儿昭昭想回杜家,老奴特地来同夫人少爷请示。小少爷那头,老奴问过了,他的意思是,小夫人若点头,老奴便可喊昭昭回宅子来。”
原是这样一件小事,难为杜千山还专程来问主子们的意见。
杜千山不提昭昭,尹颜都快要忘记这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了。
尹颜笑道:“我这边是没什么意见,只要她改了脾气便是了。”
“嗳,老奴一定好好管教她,不会让她再烦到主子们。”杜千山千恩万谢地鞠躬,打算回院子安排孙女儿的住处了。
他前脚刚走,尹颜后脚也跟上。
尹颜笑问:“昭昭姑娘是否已经来到府上了?”
杜千山老脸一红,半晌才点头:“今儿风雪大,一早就喊她回来了。”
他是料准了主子们不会拒绝这样的小事,故而先斩后奏。
如今秘密被发现了,杜千山不由尴尬一回,怕尹颜动怒。
幸好尹颜并没有发作怒火的心思,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开罪老奴,不是她擅于粉饰太平的风格。
只是尹颜也不会养虎为患,她总要看看这个丫头是个随时可能踩到的地雷瓜子,还是已然洗心革面了的好苗子,不会再绊尹颜手脚。
她挑眉:“不过,我还是想同昭昭姑娘说两句话,不知千山叔愿不愿意让孙女儿见见我,受一份委屈。”
“哎哟!小夫人这话是严重了!”杜千山哪裏敢护着昭昭,连声道,“老奴知道您和小少爷都是善心人,起初也是昭昭做得太过了,您想敲打她提点她。只要留她一口气儿在,老奴都不会说什么。”
杜千山是个明白人,尹颜相当于给了昭昭一个机会。
只要小姑娘别犯浑,懂得迷途知返,杜家掌家人的衣钵,没准还是能传给昭昭。
尹颜是看在杜千山的面子上,同昭昭既往不咎,就看这个姑娘吃了一回挂落儿,能不能开窍了。
杜千山心裏忙念“阿弥陀佛”,主子家心善,孙女可不要拖后腿。
杜千山这样信赖尹颜,她自t然也领情。
尹颜没再多说什么,由杜千山引路,去了昭昭所在的屋子。
一到廊庑裏,尹颜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片子。
她敲门,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
是昭昭探出头,欢喜地喊了声:“爷爷?”
一见是尹颜来了,昭昭那笑脸便落下了,她板着脸,呶呶嘴,问:“你怎么来了?”
这丫头榆木脑袋,对主子出言不逊,看得杜千山心裏上火。
他忙给孙女儿挤眉弄眼,盼她开窍一些,不要开罪了女主子。
昭昭还是同样的老心性儿,一点都没变,尹颜勾唇一笑。
要是她变化太大也不好,倒像是装出来的和善了。
尹颜挑眉:“怎么?不欢迎我?”
昭昭不蠢,知道杜家是尹颜的地盘,她在别人的家宅裏撒野,挺没脸的。
昭昭服了软,侧身请尹颜进屋:“不敢,这是你家。”
她话虽冲,却很识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算是咂摸出来了。
昭昭从小没离开过杜千山,杜家的人,因她是管事的孙女儿,待她也算是实心实意的好。
她离开了杜家,在外头待了几个月才知道,世间万事都需要碎银子打点,没人会不图利益诚心对她好,除非是骗子,想贪别的事物。
她开始想念杜家的一切,又觉得为了一个尹颜和杜夜宸,离开她居住这样久的宅子挺不值得的。
况且,杜夜宸还不喜欢她,平白无故惹人嫌。
她这时才记起爷爷的好,渴望回家,能待在爷爷身边。
昭昭思及至此,对尹颜服了软:“我没有想和你作对的意思,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从今天开始,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打扰到你和夜宸少爷。只希望你能允许我留在杜家,待在爷爷身边尽一尽孝心。”
她以前不能放下的脸面,如今全能放下了。
原来比起情爱,她有更要紧的家人想守护。
杜千山听到昭昭赔礼道歉的这些话,又是一阵感动。
他知道昭昭多倔的性子,如今能想明白再好不过。
尹颜没打算当恶人,治家么,哪裏有清池,规矩上大差不差便是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她瞥了昭昭一眼:“库房的物件与田地房契数量,你都知晓吗?”
昭昭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不过看在杜千山的面子上,她还是老老实实回话:“没记错的话,登记过的老房契有一百六十八张。库房裏的物件,得看年份,不过我和爷爷都命人按照出处还有年代码放齐整了,每年二月和九月都会清点一次数目。”
昭昭视杜家的一切为自家事务,故而掌家这方面,她很用心。
她原先还肖想杜家女主人的梦,现在清醒过来,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她这二十多年的光景,算是全浪费了,学来的东西毫无用武之地。
昭昭的话音刚落,这才觉得后悔。她说得这样详尽,可不是给尹颜递了话柄,任她嘲讽自己觊觎杜家家产么?
昭昭还以为尹颜会趁机冷嘲热讽她一番,隐隐后悔回答这样仔细。岂料,尹颜全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还算仔细。往后跟着你爷爷好好学吧,待学成以后,杜家管事的位置,还得你来继承呢。我可不想到时候杜家管事,是个蠢人。”
这句话不止是允许昭昭留在杜家,还暗示了她可以作为杜家下一任管事培养长大,是能继承杜千山衣钵的。
杜千山大喜过望,握住了昭昭手腕,催促:“还不快谢谢小夫人!”
昭昭被这样的馅饼砸晕了,迟疑好半晌,才跟着哝囔一句:“谢谢小夫人……”
没等她再要说些什么,尹颜已然摆摆手,离开了他们居住的院子。
昭昭望着那个鹅毛大雪裏婀娜多姿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尹颜给了她一记重创,她却无人能倾吐苦水。
这女人确实有几分手段,大度大方,忍常人所不能之事。
要是她,定然做不到尹颜这样识大体,擅用人,还能顾全大局,同仇家既往不咎。
昭昭总算明白了尹颜身上的优点,她再讨厌这个女人,此时也对其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