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暗暗皱眉，这就害怕了吗，看来还是不太行啊。
李湛并不知道此时自己在向北心裏已经有了中看不中用的形象了。
他心中巨浪滔天，一个声音在说对方就是苏念，另一个则在说，不可能，苏念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是她。
但是，女人的身形实在是太像苏念了。
如果你深爱过痛恨过一个人，那对方无论如何装扮，你都会一眼认出。
这一点，苏念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以怪诞的身份出现，除非是完全改头换面，否则李湛一眼就可以认出她来。
这也是为什么981会说她现在出现太心急的原因。
她挽着顾川的手缓缓从外面走进了大厅，留意着李湛的反应，从他那止不住颤抖的身形可以看出，他慌了。
真好奇，如果，等会他知道自己真的是续命人会是什么表情。
忽然，手指被捏了下，不重，却含着警告的意思。
“你在看哪裏？”
男人低沈的声音裏是压抑着的阴郁。
苏念皱了下眉，声音温柔地说：“在寻找向北他们。”
与此同时，她在脑海中问981，“顾川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霸道偏执？”
981对此表示不知道，“这个或许要问问宿主，刚才我被关小黑屋了，你做了什么让他性情大变啊？”
苏念：“……你还不如问他对我做了什么。”
她有些无语。
一个小时前，顾川苏醒后就格外的激动，一开始她没想过在这裏跟他发生什么，但是架不住那凶狠地攻势，以及男色蛊惑，半推半就最后做了些生命和谐的事情。
可是做完后，他整个人就变的不正常了，一直盯着她，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甚至于也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要去参加化装舞会，以及为什么会进行所谓的角色扮演，似乎苏念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要苏念别离开他的视线就行。
让一直心态稳如老狗的苏念都有些毛骨悚然。
他表现出的非常强烈的独占欲，让她格外的慌，难道是先前跳臺子刺|激到他了？
不然，好好地顾警官怎么性情大变？
“顾川，你不想去找向北他们吗？”
她试探地问。
原本，她还想着自己编造出来的理由能不能骗到他，但是现在她有点想把他送回向北他们那边了。
顾川註视着她，淡声道：“不想。”
他很清楚，自己不想离开她，一步都不想，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一旦离开，她就会消失。
似乎是从黑暗中醒来后，对她的喜欢和渴望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就像是一头恶龙，面对失而覆得的珍宝，有着无限的贪婪和眷恋，不允许她离开自己视线一步。
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劲，可是他并没有觉察出，就像是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兴趣，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
苏念再一次皱眉，她其实不太想在顾川面前暴露自己怪诞的身份。
必须找个理由支开他，苏念想着。
舞会在苏念和顾川的开场舞中正式开启。
李湛等人望着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两人，有一种错觉，好像现在真的是在参加一场没有危险的舞会。
“那女人真的是续命人吗？”
蓝雨发出质疑，他实在是看不出这个女人有哪裏像是那个怪诞。
他是通关过续命人这个副本的，虽然那时候副本还是三级怪诞，但是裏面那个原先的续命人，老公和老婆身形都很瘦削，这是分享生命的后影响，就算后期掠夺了再多人的生命，被续命的那个人依旧无法真正像个健康人类那样。
但是这个男人健壮的别说是续命了，给别人续命还差不多。
面对蓝雨的质疑，向北和周逸其实也有些怀疑，但是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确实是怪诞独有的鬼气森森。
“不管是不是，打起精神。”
向北提醒着，他有预感，接下来就要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在开场舞结束后，一道难掩兴奋的声音响彻大厅。
“现在，狂欢起来吧，用鲜血和玫瑰来欢迎我们爱丁堡最尊贵的客人！”
整个大厅暗了下来，所有的光线都被暗黑吞噬。
“嘶嘶嘶——”
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的奇异声响在玩家周围出现，他们开始恐慌起来。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心中会滋生恐惧，而现在，那些声音催化了恐惧，他们忍不住想要去找寻同伴，然而一伸手，却发现原本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
视线突然变黑的一瞬间，顾川发觉到身侧的人动了。
“顾川，跟我来，我们从这逃出去。”
苏念的声音出现在他左前方。
一只手握住了他，牵引着他往前方跑去。
他捏了捏掌心裏的手，是熟悉的触感和温度。
…
与此同时，在大厅的角落裏，李湛警惕地挥舞着手中的断刀，黑暗中，他似乎来到了旷野，有寒风呼啸着，风中是无数人的脚步声，他们正在朝着他靠近。
李湛知道，不能让他们靠近，他开始挥舞断刀，阻止着。
然而每一次劈砍，都换来一声嘲弄的笑。
“嘻嘻——”
“桀桀——”
有男有女，像是在逗弄他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围了过来。
他们越来越近，带着风和彻骨的寒意侵蚀着他，他闻到了血腥味，他在流血。
风如利刃划破了他的皮肤，寒意从伤口钻入渗入骨髓，生命似乎在随着鲜血流淌而消失。
手中的断刀越来越慢，那些黑暗中的怪物也在越靠越近，他们似乎在等待着，等待着他彻底死去，然后将他撕碎分吃。
难道，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李湛想着，苦笑起来。
自己重活一次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报仇？
“哎——”
一声嘆息响起。
他的手被握住，一瞬间，风声消失了，脚步声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一只有些冰凉却柔软的手。
黑暗的旷野上，这只手的主人帮他驱赶走了怪物，拉着他往前面走去。
“……”
李湛心剧烈跳动起来，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苏念！”他大声喊，“是不是你？！”
牵着他的人沈默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李湛猛地挣脱了，“是你，我知道是你，苏念，你也认出我了是不是？！”
他无法欺骗自己，跳舞的女人是苏念，拉着自己走的人也是苏念。
她没有死，她一直都在！
黑暗中，前面的人幽幽嘆息着，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既然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回到怪诞的世界。”
李湛：“……”
他心头一跳，意识到她这句话的含义。
想起了周逸他们的话。
最新的续命人是两年前出现的，她为了救车祸重伤的丈夫，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为丈夫续命。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被医生感嘆医学奇迹的自己，瘦弱无法白天出门的自己，满屋子植物和那时不时看到鸟类尸体。
“所以，我早就死了是不是……”
他喃喃着，痛苦的抱住了头。
黑暗逐渐消散，他抬起头，看到了昏暗光线裏的女人，她依旧冷静，只是眼神有些悲伤。
这一刻，他什么都懂了，他确实早就死了，苏念为了自己成为了续命人，为他延续生命，所以，她不让自己出门，其实是怕他的尸体出去直接受不了烈日。
原来，自己厌恶的痛恨的人，却是爱自己最深付出最多的人。
可是，他却满脑子只想要逃离她，重生后也想着报覆她。
悔恨如同海水将李湛淹没，他望着女人那张苍白的脸，痛苦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需要你为我变成这样，变成……”
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诞，成为一群人无限次通关杀死的boss。
哪怕，她不会真的死，可是，她也会痛啊！
…
【悔恨值+120】
系统音的提示让苏念心中笑了起来，真是个大方的男主。
她眼神悲伤，露出了一抹笑，“对不起，如果，当初我问你，或许我们都不会这么痛苦了，不过，以后你不会痛苦了，你现在不是李湛了，你叫李响，有着健康的身体，未来你也会拥有朋友，过上你曾经喜欢的生活。”
她的话无异于一把刀，将李湛的心割碎。
是啊，他不会痛苦了，可是她呢，她要怎么办呢？
似乎是看懂了李湛眼神裏的无声的话，她又笑了下，“我也不会痛苦了，我找到摆脱怪诞身份的方式了。”
李湛立马问：“什么方式？”
苏念指了指他手中的断刀，轻声说：“杀了我，我就可以摆脱怪诞的身份。”
李湛：“……”
李湛：“不，杀了你，你岂不是就死了！”
这时，苏念脑海中981在尖叫，“宿主，顾川朝这裏来了，你要快点，他很不对劲，那些鬼怪根本无法阻拦他！”
苏念暗暗皱眉，看着李湛露出了诱哄的目光，“死的只是怪诞苏念，这也是我为什么会以怪诞身份出现在这裏的原因，李湛，只有你可以帮我，你我之间有一条命线，只有你杀死怪诞苏念，才能斩断这根命线，我也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她说完，又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忘记告诉你，不过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又恋爱了，就是那个顾川，他是个警察，正直善良，我想配得上他，所以，求求你了，李湛，动手杀了我，好吗？”
李湛：“……”
他手指颤抖，望着满眼哀求自己的苏念，最终咬紧牙，猛然举起了断刀朝她砍去。
苏念闭上眼睛，笑着仰起头，将纤细的脖颈迎了上去。
远处，有人跑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的大喊：“不！”
他奋力地奔跑，重重地摔倒，又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那滚落在地上的头颅旁，看着那一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眸，五臟俱焚，这一次，他没能赶上。
将那头颅抱起，颤抖的手无助地擦着她脸颊上的血迹。
擦着擦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一旁的李湛看到这样的顾川有些害怕，赶紧告诉他，“苏念没死。”
顾川细长的眼眸睨着他，“我知道。”
李湛心说：你知道干嘛表现的这么悲痛欲绝，受刺|激过度的样子。
顾川看了眼手中的头颅，低语：“真是个抓不住的小滑头。”
把头颅放下，他站起身，俯视着李湛，笑道：“恭喜你。”
被他气势震慑住的李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嘀咕：恭喜我什么？
顾川抬头望着虚空中那一抹疾驰而去的亮光，抬起了手，用力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