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人,谁见到都会感嘆一句,皎月谪仙。
赵氏越看越是喜欢,越喜欢越是心痛,哪哪都好可惜不是自家的。
她强颜欢笑,“周小侯爷客气了,快坐下吧。”
这一声周小侯爷,让周璟乔眸色一闪,顺从地坐在了椅子上。
苏茂余光瞥到妻子那张难受的脸,怕她到时候又犹豫起来,便率先开口问:“不知周小侯爷今天前来,可是为小女的婚事?”
周璟乔没想到这位苏院判这般直接,神态自若地点头说道:“确实是为苏小姐而来。”
苏茂和赵氏对视一眼:他们就说嘛,就算这位周小侯爷愿意负责,那永昌侯府也不会答应他娶一个智力有缺的人当娘子。
赵氏虽然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心裏依旧有些不是滋味,强笑道:“退亲之事,我们是同意的,只是这些礼物就不用了,说起来,也是我们要准备谢礼的,多谢周小侯爷舍身救下小女。”
周璟乔面露错愕之色,随即赶紧说道:“苏伯母误会了,那日情况特殊,苏小姐昏迷着,晚辈便自作主张要娶她,却没问过她的意见,思来想去总归是对苏小姐的不尊重,所以晚辈这次来是想来见一见苏小姐,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并非来退亲。”
苏家夫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好的应对之言全部堵在了嘴边,一时间竟有些卡壳了。
赵氏惊疑地看着他,“周小侯爷,可知小女与常人略有不同?”
周璟乔点头,“令爱比起常人更加通透善良,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澄静之心。”
没有父母不喜欢听人夸自己孩子好,赵氏忍不住动摇了,这么好的女婿,真的要拒绝吗?
苏茂赶紧出声,“那如果小女不愿意嫁你,你可愿退亲?”
比起妻子,他更加理智一些,纵然周璟乔说得再好听,花团锦簇之下是黑泥白骨,他不想自己的心头肉跳进去。
周璟乔满脸认真严肃地说:“若苏小姐不喜欢晚辈,晚辈定然不会强求。”
苏茂松了一口气,“那行,周小侯爷先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把小女叫过来。”
管家收到他的暗示,退下去后院寻苏念。
周璟乔端起茶低头抿了一句口,目光落在那清澈的茶汤裏,深邃幽静。
过了没多久,管家面露难色的回来了,“小姐正在陪小白玩,不肯过来。”
小白是苏念养的一只猫,每次玩起来,连美食都无法把她哄开。
赵氏闻言面露尴尬,有意给女儿找补两句,却被苏茂抢先了,“周小侯爷见谅,小女如稚童一般,跟猫玩起来就没完没了,要不晚些时候,等我去问了小女,再把答案告诉周小侯爷?”
周璟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露出笑意,温柔和煦,“晚辈原先还担心苏小姐落水后身体不适,现在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苏小姐是在陪小白玩,那不便扰了她的兴致。”
苏茂听着连忙点头,正想顺着说几句客道话再送这位小侯爷出门,结果就听他说,“不如晚辈过去一趟,既可以当面询问,又不会打扰到苏小姐。”
苏茂:“……”
这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话都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在水裏把女儿救起来抱了一路的人,就算是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也不能用,苏茂再不乐意也只能点头同意。
…
苏家夫妇陪着周璟乔到了苏念的院子,刚到门口,就听到裏面喧哗,抬眼便看到了抱着大树爬到一半的女儿,树下是两个一脸害怕哄着她下来的侍女。
少女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像春日裏最娇嫩的一抹花蕊,白嫩红润的小脸仰起,红润的唇开合,有些委屈地对着那头顶的白猫说着,“小白,我爬不上去了,好累哦。”
赵氏/苏茂:……
虽然他们有意展示出女儿异于常人的一面,让周小侯爷知难而退,但是绝对没想过要这么展示!
赵氏:“春喜,去,把小姐抱下来!”
她身后的中年妇人连忙跑过去,对着树上的苏念喊道:“我的小小姐,乖乖,快下来!”
因为苏念已经爬得很高了,妇人就算垫脚也无法把她抱下来,只能干着急。
那树上的人听到呼喊,低头看了眼妇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往上爬了几寸,“小白快爬,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来=娘亲马上到。
这个认知根深蒂固。
白猫听到后,立马“嗖嗖嗖”爬到了树冠裏,顿时消失不见了。
见小白猫不见了踪影,苏念着急了,也想爬快些,不想被娘亲抓到打手掌心,可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苏念委委屈屈地嘟起嘴,低头望着下方的妇人,试图谈条件,“赵嬷嬷,念念要是下来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娘亲念念爬树了?”
赵嬷嬷很想答应,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夫人已经来了。
赵氏此时已经黑着脸走了过来,“下来。”
苏念看到了赵氏,伸了伸脖子,看到了跟过来的父亲,顿时小脸垮了下来,嘟囔:“娘亲和父亲怎么都来了呀。”
赵氏皮笑肉不笑,“不来你就以为爬树的事情瞒得住?赶紧下来。”
苏茂站在那没有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要是能飞现在就把女儿拎下来了,真的是丢人,还是在周小侯爷面前丢人。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院子门口的周璟乔,站在阳光中的青年看不清脸上表情,但是可想而知,对方现在只怕退堂鼓二连奏了。
谁也不想娶个天天爬树抓猫的娘子吧。
树上的苏念收到娘亲的命令,小心翼翼往下爬挪动着,倒不是她不会下树,而是不想面临惩罚,所以慢吞吞的想拖延时间。
但是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苏念只觉得耳侧有风吹过,暖暖又硬硬的胸膛贴在后背上,下一刻,双手便离开树干,被人抱住落在了地上。
她晕乎乎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很好看的脸,对方低着头,眼眸裏是她的影子,亮晶晶的像是除夕夜天空的烟火,这让她感到了好奇,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双眼睛。
“苏念!”
赵氏皱眉呵斥,抬手将女儿抓了过来,“不得无礼。”
女儿这般举止俨然是失态失礼的,她把苏念扯到身边后,心中那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索性对周璟乔道:
“抱歉,让周小侯爷见笑了,小女幼时热病烧到了脑子,虽说我们夫妻二人不觉得她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与正常人无异,苏念这样,不适合嫁入永昌侯府,所以,亲事还是算了,还请小侯爷与令尊说明,明日我也会登门拜见令尊令堂。”
周璟乔沈默了下,望向赵氏,“伯母是觉得苏小姐不适合嫁入永昌侯府,还是不适合嫁给我?”
赵氏楞了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嫁给你也就是嫁入永昌侯府。”
周璟乔笑了,玉树兰芝一般的人笑起来似春风一般和煦,“若是前者,那便是伯母担心苏小姐嫁给我后会被妯娌欺负,若是后者,那便是认为我会嫌弃苏小姐,婚后冷落怠慢她。”
“……”
赵氏和苏茂都没料到他会说得这般直白。
一时间,他们二人有些语塞。
周璟乔见他们两人的表情,便已然知晓了答案,语气郑重道:“晚辈当日继续许诺要娶苏小姐,便不会因为旁的原因嫌弃她,婚后也必然不会冷落她,至于永昌侯府,伯父伯母尽可放心,我周家家风清正三房关系融洽,且家母性子直爽和善,苏小姐嫁过去后只会疼爱不会苛责。”
他这一席话,把苏茂赵氏说懵了。
本以为对方会嫌弃自家女儿,结果对方不仅不嫌弃,反而义正言辞表决心。
这时,苏念的小脑袋从赵氏身后探出,一脸好奇的瞅着对面那个好看的小哥哥,虽然不太明白他说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听懂了他要娶自己。
苏念虽然心智不全,但是还是懂什么嫁娶,就像堂哥那样,在鞭炮劈裏啪啦声裏,把好看的堂嫂带回家。
“可不可以多放一会鞭炮。”
苏念忽然开口。
周璟乔有些楞怔,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苏茂和赵氏却是知道的,女儿喜欢放鞭炮的声音,而成亲的时候会放鞭炮。
苏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有些着急,小半个身子探出来,弯弯的眉毛纠结地拧着,细白的手指比划着,“就多一小会,这么一小会都不行吗?”
这一次,周璟乔明白了什么,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少女,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把她吓走,“可以再多一会,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所以,苏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念想点头,可是脑海裏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不可以,不要答应!
——宿主,拒绝,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