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从地张了嘴、咽了药,可药汤入喉,却眉头一皱,吐出一个字:“苦。”
我硬下心肠,粗声粗气地道:“苦也得吃。”我递过药去,他却再不肯张嘴。
我想象着接下来该如何顺利地完成把这碗药汤喂完的任务:趁他病体虚弱,直接将他按倒,强行灌进去?
我看了看他红润而有光泽的面庞,想了想他拿兔骨头暗算我的场景,背脊一阵发寒。像哄孩子那样跟他说“宝贝,乖,喝了这碗药给你糖吃”?心头一阵恶寒。
“我不喂你了,你自己喝吧。”
我放下碗,作势起身,手一下子被刘恕按住,他挑衅地道:“方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喂药?”
我后悔不迭:我刚刚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才去招惹这个大魔头的?
我鼓起腮帮子,瞪着刘恕。忽而眼珠一转,邪念陡生:惹都惹了,再放肆些又何妨?既然已经被老虎盯上了,不如顺便拔个老虎须?这么一想,我竟然心潮澎湃,激动了起来。
我眯起眼睛盯着刘恕打量,目光没有半分收敛,忽地弓起一腿,蹬在床边上,一手抓碗,一手勾起刘恕的下巴。
不得不承认:调戏美人,实乃一桩乐事,也许我很有当个“纨绔恶少”的潜质。
“美人儿。”我将碗凑近刘恕的唇,歪着嘴笑道,“来,给爷干了!”
刘恕的眼神倏地凌厉起来,寒光大盛。
我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心生怯意,想要缩回手时,他突然就着我的手,干脆利落地一仰头,将碗中药汤一气喝完。
我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碗被刘恕一把夺下,接着腰间一紧,头向后仰去,人便倒在了床榻上。
他亦在旁卧下,衣带系地松松垮垮,这么侧着身子,胸前春光尽露无遗。
他体格偏于清瘦型,称不上健硕,大抵因练武之故,肌肉分布匀称有致,线条硬朗不失优美,很是养眼。
养眼?养眼?我的眼睛究竟在看哪里?
我慌乱地将视线移开,只是他离我太近,眼珠转来转去,也只是在他胸膛、喉结、下巴、鼻尖处兜圈,根本无处安放。
刘恕的目光锁定我,眸光潋滟。
我脸红到了耳根,火烧火燎。刘恕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温柔缱绻地呵了一口气,这口气又湿又热,比呼吸略重些,犹如情动时的喘息。
显然,他故意挑逗我,而且,手段极其高明。
我紧张得不知所措,嗫嚅道:“向良,别……”
诸神在上,我真的想拒绝,可声音为何如此酥软娇媚?
“现在才知道怕,不觉得迟了么?”刘恕一手支颐,一手描摹着我的唇,眯缝着眼,道,“小美人儿,方才调戏爷的胆量去哪儿了?”
我别过脸,试图躲开他的手,小声道:“向良,不要这样……”
刘恕眸光一暗:“傻姑娘,你这般唤我,分明是勾引。”他俯低了身子,唇贴着我的耳,声音略有些哑:“你唤得……我骨头都软了。”
我立时抿紧唇,再不敢说话,更不敢动作。
他的手从我的唇抚向脖颈,所经之处,激起从皮肤到骨骼的层层颤栗。
刘恕轻笑一声,吐出的气息变得炽热,清明的眸子也变得沉黯。我的大脑此刻正焦虑地叫嚣着:“快拍开这只禄山爪,快揍这个变态!”然而身体却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我咬着唇,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轻泣出声。
他眸色愈暗,里面迅速窜起两簇愈燃愈炽的火苗,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肆意,忽地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我的腰带。
理智在关键时刻复苏,我紧紧抓住刘恕的手,艰难地开口:“不行。”
刘恕僵了片刻,眸中的火花便即冷却,他垂下眸子,握住我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低唤了声“黎墨”,却又沉默了。
再过片刻,他抬了眸子,已复平静,面上寻不到丝毫意乱情迷的痕迹,冷静而沉着地问道:“黎墨,今后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自下山后,这便是时时盘桓于我心中的问题。每每思之,全无头绪,莫不茫然,至今无果。
见我不答,刘恕俯下身,将我的手按在他胸口,我感觉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
“随我回凉州。”他含笑看着我,柔声道,“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八个字像刺一般扎进我心里,将我彻底从迷离的梦境中唤醒,回到了现实中。
倘若到现在我还猜不出刘恕的来历,不是真傻,便是装傻。
能依傍上王族之人自然是“平步青云、直上碧霄”,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是,我连叫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立于他身旁呢?情人?附属物?这种没有平等可言的关系,焉能长久?
天平两端,没有对等的砝码,此消彼长,终会失衡坠落。
动情容易,做|爱容易,可爱情难得,伴侣更难得。
偏生我执拗得紧,在我看来:轻易可得来的东西,总是廉价的,花钱可得来的东西,也是廉价的。既然是廉价的,自然不值得我用珍视的东西去换取。
我察言观色,斟酌言辞,决定行缓兵之计,不动声色地道:“这么大的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刘恕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芒,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目光愈来愈冷。
我有些怕,默默咬紧嘴唇,对上他的视线,不退让半分。
许久之后,刘恕伸出手,轻轻抚过我的唇瓣,叹了口气:“别咬了,都咬破了,我答应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