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水溶起身,走近黛玉,仔细的盯着她的眼睛,为何,为何她的眼睛不如原来般存心躲闪,而是义无返顾的迎上,不像啊不像,他又有丝怀疑了,终是从怀中掏出龙凤钰,在黛玉的眼前摆了摆,“林尚书可否告诉我,你可曾见过此物?”
黛玉装作盯睛的看了看,摇了摇头,“想必是件稀罕物,微臣哪能得见?”
“哦?”水溶绕着黛玉转了一圈,“可听说过龙凤钰?”
黛玉再次非常镇定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请王爷明示。”
水溶对他的再次不确定感到相当的恼火,他可以上前扒了面前这人的衣服,可……万一真不是,人家可是马上就要到刑部会审的尚书,这等糗,只怕人家受不了,万一砸了案子还真不好了,毕竟,这桩案子说小吧牵扯到二个巡抚和一个总兵,说大吧,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想到这裏,水溶将凤凰钰一旋一拧的,分成二个,将凰钰递到黛玉的面前,“这个,你应该有映像了吧。”
黛玉故意睁大眼睛的,手有些颤抖的指着凰钰,“这是犬子身上的玉钰。”
“那林尚书能否告诉小王,这本该一对的凤凰钰中的凰钰,为何会在天钰的身上。”
“凰钰?”黛玉故作震惊的,继而震惊的看着水溶,“这玉钰,是天钰的母亲留给天钰的。”
“天钰的母亲?”水溶轻笑二声,“是你的妻子?”
黛玉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微臣和天钰不是父子!”
当然不是父子,应该是母子,水溶带丝好笑的,“噢?难怪天钰和本王说,你从来不陪他沐浴、睡觉?原来,不是亲生的啊!”
这个小白眼狼,赖在她身上的时间还嫌少吗,天天和她泡在一处、和她躺在一处,如今却故意编派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明显是要眼前这腹黑之人剥了她的衣服验明正身,真是无事找事啊,黛玉懊恼之极,但问题,总得回答,“天钰,名义上是微臣的养子!”
“这就怪了。”水溶走到黛玉的面前,“林大人都三十有一了,为何只收了一个养子?难道,没有想过成家么?”
“王爷那天在御书房中,应该听微臣说过,微臣的家人在登县大水中都被冲走了,没有冲走的,也得疫癥去了。”
“噢,是了,瞧我这记性?”水溶笑拍着脑袋,“旦不知,林大人和天钰又是如何碰上的?”
黛玉整了整嗓子,“微臣清楚的记得,那还是景德十三年的二月初二,微臣当时不过益州一个小县的县令,那一天,我携了秀娘去游山,经过一个山神庙,忽闻一妇人的惊叫声,只当有什么不好的事,好奇之下,我们冲进那庙中,发现,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却是要生了。”
“你说什么?”
“微臣和秀娘发现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却是要生了?”看着水溶微瞇的眼,她明白,他这是在严重的置疑,于是继续说道:“好在,秀娘有过接生的经验,所以,所以……”
不待黛玉说完,水溶接过话题,“所以,母子平安,是么?”
“不是!”黛玉摇了摇头,“天钰有惊无险活了过来,那妇人……”见水溶投过来的危险的目光,黛玉急忙颔首,“那妇人却因产后大出血,已是去了!”
水溶猛地一把拉住黛玉的衣襟,“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王爷,你你你……”黛玉颤抖的手指着水溶的手,“王爷莫非认识那妇人?”见水溶的眼睛变得血红,黛玉心中吃了一惊,太熟悉,天钰的眼睛就曾是这般血红过的。
水溶猛地将黛玉松开,“好,你给我编,一路编下去。”
黛玉急忙跪了下来,“当时,那妇人命在旦夕,从怀中掏出这块玉钰,说是与天钰的父亲缘起此玉钰,故替小孩取名林天钰,还说,天钰的身份金贵,若有一日入了京,微臣自会明白。”
“那她既替小孩取‘林’姓,为何不要你送到扬州的林府?”
黛玉故作不知的,“扬州林府?”
水溶冷哼一声,“她的娘家。”
黛玉仍是跪着,“这一点,那妇人没有告诉我,她只是说,天钰必要得到京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人的认可,方能姓‘林’姓,还说,如果有一天,天钰进了京,必会被那位高权重的人认了出来,只因,那妇人说,天钰的模子与那位高权重之人一模一样,要想人认不出,很难。所以,那妇人对微臣说,如果进了京,被认出来了,一定要微臣说出所有的事,如果那位高权重的人念及以往的情份,就赐天钰林姓,如果那位高权重之人不念及以往的情份,那就罢了,让天钰认祖归宗即是。”
“即如此,你为何将天钰隐藏了四年,方带到京中?”
黛玉急忙解释,“也是那一年,巧了,微臣的老家发大水,一家老小都……都去了,微臣一时糊涂,想着天钰既姓林,也许与微臣有缘,也许是老天可怜我要将他赐给微臣,所以,私心的,就没有送天钰进京了,就留在了身边,权当自己的儿子了,可不想、不想……”指着水溶颤抖的手中那二块玉钰,“看来,那山神庙中的妇人应该就是、就是王爷的、王爷那走失的妃子了。”
什么走失的妃子?水溶不相信他听到的,可眼前人的镇定……难道,真的是因了天钰的原因,他看错了么?将眼前人当她了?
眼前这人脸是腊黄的、手是腊黄的,没有一处皮肤可以和她相比?没有她独有的香味?眼前这人句句有理有节!天钰虽聪明,但小,他的刻意打听也没有听到天钰承认他的爹爹妈咪是女子,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本来就是一名男子,要不然,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不会不露破绽的,小孩子的嘴,哪能那么牢靠?
如果她真的有意躲开他,那么,她必不会让他发现凰钰而怀疑她,因为让他发现凰钰的话,太过于明显,太过于明显反倒是一种大意,这种大意对于百般要躲着他的她而言,似乎是不可能的,“听天钰说,你长期拿着凰钰想心事的?为什么又要将凰钰交给天钰?”
真是小白眼狼啊,这种‘对物思人’的话也说得出来,是故意引起眼前人的怀疑?黛玉心中懊恼之极,但口上仍是回道:“那是因为,因为,微臣心难安啊,每天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天钰,要不要带天钰进京?只到去岁进官述职,初逢王爷,微臣心中就有了猜测,可从来没有听王府传出走失过妃子的话,微臣只好……只好在众人的面前不提此事,纯属私心,想得到天钰啊!直到、直到微臣遇刺,想着若真去了,保不准是老天在惩罚我,惩罚我的私心,所以,那时,微臣就将那玉钰给了天钰,无非是希望老天能指引一条路,在我死后,能保天钰顺利找到那妇人说的位高权重之人哪。”
眼见水溶已全无方才的气势,似乎还震惊在她的话中,“这玉钰……”黛玉继续指着玉钰,“如果,如果王爷不信,待微臣将沙无忌和叶寒江的案子审结完后,如果这颗项上人头还在的话,可以陪王爷去那山神庙,微臣还记得,当时和秀娘二人将那妇人就葬在后山上。”
葬?“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水溶一把扫去书桌上的卷宗,“她不会死的,不会的,你骗我的,骗本王的。”
“王爷别激动,都怨微臣,一时私心的,想将天钰据为已有,如今微臣霍然明了,天钰的身份果然……所以,请王爷恕罪!”
一个撑着桌子站着,一个颤抖的跪着,一时间安静之极,秀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甄大人遣人来说,上一次你们在‘德隆澡堂’泡澡时约定了今天继续的,问你忘记了么?怎么还不去?”
“哦,和那人说一声,我马上去。”
泡澡?如果他记得不错,那是大男人出入的地方?再一次的,水溶最后一丝防线被击得遍体鳞伤,只听黛玉说道:“请恕微臣大胆,不过一个走失的女人而已,王爷何需心心念念,好在……”
“不!”水溶的眼睛再度血红起来,“不许你这样说她,不允许。”劈掌间,黛玉写字的书桌四分五裂,“你不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水溶语毕,已是从窗子翻身而下,冲进夜色中,不见了身影。
看着水溶的身影在夜幕中消失,黛玉撇了撇嘴,“谁叫你伤我在先的,现在,让你伤伤心也是应该的。”继而,又有了一丝黯然,“你这般伤心说明,说明你……”轻嘆一声,“如果你真记得我们的情份,除非你真赐天钰‘林’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