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章大义永存破貍猫(一)
(1)
审案的日子,艷阳高照,刑部!
大堂,黛玉仍高坐其上,旁边位置下依次摆有二张椅子,为首的椅子上坐着的一袭青衫蟒袍的人是西王爷莫丹枫。第二把椅子上坐着的却是怀州的巡抚贾兰。
大堂二十步开外,仍旧被来听审的人围了个水洩不通,只因,人们想再来看看这个林大人是如何审此奇异诡谲的案子的。
“嗯,西王爷不错,不以国体所缚的,亲来座镇!”
“听说,那个怀州的巡抚贾兰正是那天来告状的那妇人的侄儿,所以呀,也就留下来,了结此案再回怀州。”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何查起、找起啊?”
“是啊,是啊,那么点的小孩,如何认起啊?”
“还听说,那薛氏妇人,疯疯癫癫的,话都说不清楚的。”
“……”
听着下面的一众议论,黛玉拍了拍惊堂木,“肃静、肃静。再有议论者,退五十步外。”
这样一来,就看不到精彩的内容了,所以,人群很快的闭了嘴。
见人群安静下来,黛玉将那天史湘云的状纸再看了一遍,上面的案情再清楚不过,终是拍了拍惊堂木,“带史湘云、薛宝钗、刘氏!”
转眼间,三人已是上了大堂。
黛玉震惊的看着薛宝钗,容貌一如原来初见时的杨妃,只是眼神,已近痴呆,脸上傻傻的笑着,嘴时闭时合的,不停的喊着‘女儿、女儿!’的话,怀中抱着的,却是一个枕头,用襁褓包着,就像是一个小婴孩似的。
一时间,黛玉的眼泪又将上来,这还是原来那个兰心慧质、丽质天成的美宝钗么?这还是原来那个出口成章、笑谈风云的贤宝钗么?失去女儿令她如此,如果她清醒了过来,知道丈夫也失去了,又将是何番情形?
再看一眼旁边的刘姥姥,一直扶着她,想来,如果不是这刘姥姥的,只怕,以史湘云这官家小姐不能在外谋生的,她们早就饿死了吧。
再远看,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一袭湖水色衣物、村姑打扮的女子,想来就是凤姐的女儿巧姐了吧,那陪在她身边的一袭布衣的男子,应该就是板儿了,不想,他们成了一对夫妻。
“民妇史湘云拜见青天大老爷!”
史湘云的话,将黛玉的神思拉了回来,看向她,抬手,一一指着刘姥姥和薛宝钗,“她们就是你所说的薛氏妇人和刘氏么?”
“正是!”
“状纸本官已是详尽阅过,你再仔细将当年所发生的事详细叙述一遍。”
史湘云整了整声音,“民妇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也就是景德十三年二月十二的日子,那一天,我的二嫂子……”指了指薛宝钗的方向,继续说道:“她一大早就觉得不舒服,于是,我急忙和刘姥姥的孙儿板儿一起赶到城东的李稳婆家,当时,正好,也有人在那裏,估计也是请李稳婆去接生的。”
“你可认识那人?”
史湘云摇了摇头,“当时事出紧急,再说,按着二嫂子的小孩出生的日子,我们一直就预定着李婆婆的,所以,李婆婆见了我们,问了我们一些状况后,说不急,只怕要到晚上去了的,要我们先回去,将一切准备事项做好。”
“你们呢,就回去了?”
史湘云再次点了点头,“想着李婆婆是接生的稳婆中手艺最好的,我们自是听了她的话,回了村。”
“后来呢?”
“后来,果然,在接近傍晚的时候,二嫂子发作了,正好,李婆婆背着个药箱就来了,只说,二嫂子是头胎,难产,裏面人多搞得她心慌,于是,将我们都赶了出来,只留下她一人在裏面。”
“她们二人在裏面,大约呆了多长时间。”
“只听着二嫂子非常痛苦的声音,我们在外面急得也不知该如何办方是,大约一个时辰多的时间,我和姥姥在外间听到一声小孩的哭声。”
黛玉起身,“你确信,是小孩的哭声。”
史湘云坚定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刘姥姥也是点头说道:“我活了八十多岁,哪有分不清声音的,就是刚出生的小孩的哭声。”
“那接着呢。”
“接着……”史湘云的泪却是落下来,“接着,就是那李婆婆大叫着跑出来,说‘妖孽’‘妖孽’的,我们进去一看,二嫂子正昏倒在床榻上,旁边、旁边放着的,是一只血淋淋的貍猫。”
‘轰’的一声,听审的人群再也忍不住的炸了锅。
“原来真生了貍猫啊!”
“异像、异像啊!”
“……”
黛玉拍着惊堂木,待人群安静下来,“那李婆婆怎么说。”
史湘云从悲痛中平覆心神,“当时,那李婆婆慌乱、震惊、害怕之极,只说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背着药箱就跑了。”
“跑了?”
“是啊。”湘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二嫂子晕死在床榻上,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帮她梳洗整理,又急急的去请大夫来替她看病。”
“那大夫怎么说?”
“大夫来看了,只说是产后气虚,不要紧,留下一剂方子后就去了。”
黛玉闻言,呶了呶嘴,“也就是说,你的二嫂子确实生下了,生下了一只貍猫。”
“不!”湘云直是摆手的,“当天晚上,我和刘姥姥只顾着救二嫂子,只到第二天拂晓,二嫂子睁开眼,唤我,问‘我的女儿呢,还好么?’的话,我和刘姥姥方知道此事蹊巧,所以,我和板儿立马赶到城东李婆婆家,去要人。”
“那李婆婆怎么说?”
“那李婆婆一见我们,就直嚷我们是妖怪,直把我们往外推,我和板儿哪裏肯依,硬是闯了进去,满屋的搜了,确实未见小孩子。”
黛玉闻言,靠在椅子上,沈思半晌,“也就是说,你们曾经怀疑是那个李婆婆偷了孩子,不想,那裏却没有小孩,是么?”
史湘云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在那裏找不到孩子,又见李婆婆似疯了般的在那裏乱嚷嚷的,想着她只怕是受了刺激也说不定,所以,我和板儿只好又赶回村裏。”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要知道,这薛氏女人已近痴呆,她的话,怎可相信,只怕,你们是听错了的。”
“不!”史湘云焦急的长跪起来,“当时,二嫂子神智好得狠,说话清晰,直说她生的是个女儿,漂亮得狠,长得像二哥哥的,只是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那个李婆婆受刺激非小,不出二天的,此事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起先,我们还瞒着二嫂子,可二天了,二嫂子见我们不把孩子给她,于是就着急起来,不得已,我和姥姥只好哄着她,说小孩出生就……就先天不足,已是、已是去了,听了此话,二嫂子伤心欲绝,成日哭泣。可不久,村裏的人就指指点点起来,一些话就传入她的耳中,她这方知道她生的是貍猫的事。自从听了此事后,二嫂子就疯了,成天抱着枕头说‘女儿、女儿!’的。也就是大人现在看到的情景。”
“嗯。”黛玉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薛氏妇人不是神智有问题,而是在听闻她生的是貍猫的时候受不了刺激而神智不清的。”
史湘云点了点头。
“那么?这件案子,当初你们为何不告,却要在事隔这么多年后方来告呢?”
史湘云抹了抹泪,“当时,二嫂子几近痴狂,偏传来二哥哥又亡于乌州的事,再加上京裏也好、乡裏也罢,因了貍猫之事,都盛传贾门一门是妖孽,包括衔玉而生的二哥哥只怕也是妖孽之说,再说,我们也确实没有见到小孩,我们能告到哪裏去?”
“可现在,你们为何又想起此事?”
“为了躲避嫌言碎语的,我和刘姥姥决定搬个地方。一直过了这么多年,二嫂子时有清醒的,清醒的话就会问我们‘女儿在哪裏’,有时还会说些原来在贾府和园子中的一些事来,还会说一些诗的。旦凡她清醒的时候,她都非常肯定的说她生下一个女儿,长得像二哥哥的话,因了此,我和姥姥又起疑心。”
人群似乎听得入了神,史湘云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后来,听闻,怀州巡抚要状告乌州巡抚杀害二哥哥一事,我们就都赶了来,在大堂上,又听青天大老爷说,曾梦到过我的二哥哥,想着,只怕,二哥哥有灵还会再托梦给青天大老爷,替他找回女儿,还二嫂子一个公道的,所以,民妇当时就写下状纸。”
“原来如此。”黛玉笑看向贾兰的方向,“如此说来,贾大人,这下面的一应人,你应该都是认识的?”
贾兰点了点头,“那史湘云是我的姑姑,那薛氏妇人是我的婶婶,此事,当年,我的母亲也在场,那一年,母亲和刘姥姥在村庄照看刚生产而体虚的婶婶,而姑姑和板儿曾到京中找到我和孙统领,我和孙统领当时还带了些人围了李婆婆的屋子,方圆几条街上,确实未搜到小孩的踪影。”
“也就是说,贾大人和孙统领都知道此事。”
贾兰坚定的点了点头,“因找不到小孩,我们要姑姑和板儿先回去,至于京中,我们再仔细打听李婆婆有没有替别人家的小孩接生的。”
“有没有呢?”
贾兰摇了摇头,“那李婆婆似乎受了刺激,自那天后,在家中呆了几天都未出门,出门不过买菜而已,还时不时的惊叫,直说些‘妖孽’的话,有人问起,她就说婶婶生下貍猫之事,一时间,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跟踪了几天,虽是懊恼,但也发现她再也没有替别人接生。”
黛玉再次呶了呶嘴,“如此说来,贾大人也曾怀疑是不是被人调包的问题。”见贾兰点头,黛玉继续说道:“可如果那李婆婆几天不出门的,那小孩若真在她的手上,只怕也饿死了,所以,李婆婆那裏确实没有孩子。”
贾兰再次点了点头,“是啊,也是在那几天,朝庭外派我到怀州登县任县令,当时,我去接母亲和婶婶、姥姥等人一起去,可婶婶死活不走,只说要女儿,姑姑当时又舍不得婶婶,刘姥姥年岁大些,劝我说去不得,婶婶都被人看成妖孽了,去了,对我的仕途会有影响,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携了母亲去了登县。”
“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们?”
贾兰摇了摇头,“我到登县不久,接到圣旨,要我回京,说是我的二叔……”说到这裏,贾兰有些哽咽了,“说是我的二叔在乌州遇害了,我急急的赶回京城。当时,我记得,是和甄大人一起主理我二叔的后事。二叔的后事完毕,我急急的去找婶婶她们,哪裏知道,村裏的人说,她们得知二叔过世的消息后,已是搬走了。只因,只因,村裏的人说,说婶婶果是妖孽,不但克得孩子是貍猫,还克死了丈夫。我想着,只怕是姥姥她们担心婶婶再受打击,所以方是搬走了罢!”
“后来,你有没有再找过他们?”
贾兰点了点头,“几年来,我派去找他们的人不下几十拨,可是,都没有消息。直到那天,姑姑突然出现在公堂之上告状,我方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嗯。”黛玉点了点头,“依贾大人看,此案是否有些疑点?”
贾兰揖手,“我一直不相信貍猫之说,凡归京时,我就会去找那李婆婆,只是奇怪的是,李婆婆居然不翼而飞,不知去向,这件事,就只好作罢。”
“嗯,有道理。”黛玉蹩眉看向下面,“也就是说,那李婆婆是此案的关键人物。”语毕,拍了拍惊堂木,“来呀,带城东的李稳婆!”
看着一众人震惊的眼光,黛玉笑道:“你们以为我这段日子只是翻看卷宗么,其实,我早到一些小肆打听消息去了,也听闻了此事,你们找不到李婆婆是因为只在官面上寻找,很多事,却是要靠另外的门道寻找的。”
闻言,一直没有作声的莫丹枫笑了起来,“你审案的方法,小王越来越感兴趣了,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不过在这裏演示一遍,还原现场案情而已。”
黛玉揖了揖手,“还是王爷厉害,我这点小伎俩逃不过王爷的眼睛。微臣不过不相信貍猫之说而已,所以心中非常的肯定!”瞥眼间,果见那李婆婆已是上来了,比几年前胖了些,看来,沈灿将她照顾得很好!
史湘云激动的指着,“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替我二嫂子接生的。”
黛玉拍了拍惊堂木,“公堂之上,由不得你叫嚣,若本官没有问话,你再多嘴,小心掌嘴。”
闻言,史湘云噤了声,恨恨的看向李婆婆。
黛玉冷冷的看向颤颤威威的李婆婆,重重的拍了惊堂木,“还不跪下?”
李婆婆大惊下,吓得趴在地上,出不得声。
黛玉指着宝钗,看向李婆婆,“薛氏妇人,你可认得?”
李婆婆抬头,看了傻笑的宝钗一眼,再次低下头,“认得。”
“如何认得的?”
李婆婆身体直是发抖的,“景德十三年二月十二,此妇人生产,我是接生的稳婆。”
“你把当时接生的详细情景说出来。”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李婆婆大骇的摇着手,“是……是王御医要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轰’的一声,听审的人群炸了锅,不明白,李婆婆说的是什么意思?
黛玉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说清楚些,什么不关你的事,王御医又是谁?”
“那只貍猫,那只貍猫不关我的事啊。”李婆婆仍旧像见着什么似的,害怕之极的,“他们要杀我,要杀我,我不得不做啊。”
黛玉猛的将惊堂木一拍,顿时,李婆婆似乎清醒了不少,急忙趴在地上,不再作声。
明白这个婆婆上了年纪,经此一吓,只怕是言语不清的,黛玉决定一一仔细询问,“本官问你,景德十三年二月十二,这个薛氏妇人的孩子可是由你接生的?”
李婆婆急忙点头称‘是’。
“本官再问你,这妇人生的是貍猫还是小孩?”
“是,是个小孩?”
‘轰’的一声,听审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天啦,原来,这疯妇人生的真不是貍猫!”
“那这个妇人生的孩子呢,到哪裏去了?”
“稳婆做到如此,真是缺德啊!”
“……”
议论纷纷中,黛玉急步走到李婆婆身边,“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
“孩子呢?”
李婆婆将头几近趴在地面上,“孩子,孩子,交给王御医了。”
“怎么交的?”
“事前,王御医将拨了皮的貍猫放在药箱内,让我带进那薛氏的产房,待小孩出生后,换了过来,用药箱带出。”语毕,听着人群愤怒的声音,李婆婆直是摇手的,“不是我啊,我也不愿意的,可王御医迫着我啊,如果我不做,就没命了。”
“王御医?”黛玉蹩眉,“哪个王御医?”
“西宁……西宁王府的王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