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的声音,将沈浸在悲痛中的黛玉叫醒,往远处看去,果见二个穿着缁衣的道姑打扮的人往这边行来。
待众人打过招呼,惜春看向贾兰,“贫道法号花悟!”
贾兰忍住心中的悲痛,以掌合十,“花悟大师好!”
“嗯!”惜春点了点头,“世事无常,谁能料到。”指了指身旁的妙玉,“她尘缘未尽,一定要来拜一拜工部员外郎,所以,贫尼陪着她来了。”
但见妙玉摸着贾宝玉的石碑,口中轻声唱道:“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嘆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骯臟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嘆无缘。”
闻言,黛玉心中震动不已,她知道,这是红楼十二曲中的《世难容》,原来,一如贾宝玉的思想不容与这个时代般的,妙玉的感情也不容于空门?
想到这裏,黛玉震惊的看着妙玉,但见妙玉眼中悲伤外露、柔情十分,继而,猛地清醒,‘莫非,妙玉喜欢二哥哥!’想一想也是啊,大观园中,只有宝玉一名男子,能够引得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的,应该也只有他了。
“臟也好,洁也罢,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惜春摆动手中的拂尘,以掌合十,“妙玉,我们该走啦。”
妙玉闻言,擦了擦眼中的泪,看向黛玉的方向,“当初,我曾说,我们有缘还会再见,如今,终是再见了。”
难道,妙玉认出她了?黛玉心中猛震,只见妙玉朝她一笑,“人世间,若有真情,一定要珍惜,不要等到天人永隔的,想后悔,都来不及。”再次用手摸着石碑,“如今,我仍伴青灯古佛,只为他一人,修行诵经!”
语毕,不再看黛玉震惊的脸,仅以掌合十鞠躬,亦是摆了摆手中的拂尘,随了惜春而去!
待贾兰、黛玉等一众人走远,夕阳的余晕映染着一新一旧的两座坟茔,似在诉说着人世的一应沧桑变化。
一顶非常普通的素色软轿停在了贾宝玉夫妇的墓前。
“娘娘,到了!”
只见轿内走下一穿素色衣物的女子,容颜娇好,丽质天成,只是眉间,有挥不去的忧愁,轻声咳嗽着,提着香烛,终是站在了贾宝玉的墓前。
女子忍不住咳嗽的点上香烛,躬身敬了敬,“宝玉,你为贾门争光了,姐姐以你为荣。”说着,眼中掉下泪来。
“姐姐无能,这么多年了,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不知道你去得这般凄惨,更不知道你的女儿被人调包,姐姐没用,真没用。你……可怨姐姐?”
“姐姐拖着这残破之躯,茍延残喘,无非是想知道你们活得好不好?现在看来,姐姐是最没用的一个,一点忙都帮不上你们。”
“不过,帮不上么?也好!原来的贾府因了我,他们做了太多太多老天都不能饶恕的事。也许,正是因了我的帮不上,你和兰儿方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一如林大人审案时所说的‘大道不灭、正义永存’的路。”
“娘娘!”
女子回过头,看着一公公递过来的古琴,接了过来,抱入怀中,继而,走到薛宝钗的墓前,坐了下来,将古琴放在腿上,“宝丫头,你会恨我么?”
似乎沈醉在往事中,“要知道,以你的容颜、你的才华,你若进宫,必得他宠幸,很可能是三千宠爱,我……必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当母亲露出金玉良缘的时候,我当即就允了,并且……”语毕,从怀中摸出一枝金簪,“这本是你选秀的凭证,也许,你到大去之日都不会知道,是母亲从你那裏拿走了它,交予我做一个决定。”
“我的私心,造就了你一生的凄惨。”女子蹩眉说着,半晌,唇角又勾起一抹笑,“要知道,现在,我不后悔了,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知道,我原来成全了一段姻缘,一段好姻缘。”
“你是个好孩子,一辈子隐忍,直到现在我方知道,你爱着宝玉,深深的爱着宝玉。爱得一定见到他和你的孩子,你方噎下这口气。”
“宫门,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没有去,其实也是好事,毕竟,在宫外,你找到了真爱。不像我,宫中虽有真爱,却不属于我一人。”
“万事有得有失,倒也不是我为自己开脱。如今我修行几年,终是看透!”
轻拔琴弦,女子清声唱道:“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曲子似清泉、似清风,霎时间,引来片片枫叶,漫舞在女子的周围,此情此景,令跟随而来的公公和轿夫等人都震惊不以。
一曲弹罢,女子轻嘆一声,“仅以此曲,送蘅芜君!”语毕,再次清声咳嗽起来,嘴角那点点红迹,瞬时间,似点点桃花映染在她素色的衣襟上。
传闻,天子听闻一直吃斋念佛的贵人贾元春薨,一时念起当初初识她时的情景,是在那个香橼开遍的季节,更知她素爱香橼,一时无限感慨,特赐谥号‘孝贤香橼妃!’
景德十七年,秋,孝贤香橼妃入葬皇陵,永伴帝旁!
“对一贵人尚且如此,天子圣恩,百姓肯定会念及圣上体恤之心。”
听闻黛玉的话,龙啸云笑了笑,“难得我们的林尚书有说我这个天子好的时候。”
能说要眼前这天子废了三宫六院就更好的话么?不能啊,那样,会有人说她是妖孽的,揖了揖手,“想贾妃九泉之下,当感念天子柔情。”
龙啸云轻嘆一声,“她的才华令朕刮目相看,终是她的父兄叔伯辈的误了她,连累了她。”
“圣上节哀,过去的,就不要提及。”
龙啸云点了点头,“母后要你来宫中替她拿脉,她老人家可有不妥的地方?”
“一切安好,我朝会出一百岁太后的。”
“好好好!”龙啸云闻言大喜,看向黛玉,“听说,刑部这段时间,将原来大大小小的积压的案子都审了,百姓都称你为再世包青天了。”
再次躬了躬身,“百姓谬讚了。”见天子明显对她的话有一丝不悦,黛玉笑道:“如果真要说是包青天,倒不如说圣上是青天的好。”
“哦!”龙啸云含笑看着黛玉,“朕可不认为,林卿是阿谀奉承之辈!”
“不是阿谀奉承。”黛玉再度揖手,“微臣只是想着,圣上有多少双眼睛呢,能看清多少事呢?北王爷也好,西王爷也罢,即使是微臣,又能看清多少事呢?”看龙啸云越来越疑惑的脸,黛玉清声说道:“所以,微臣请奏圣上,在民间,安排圣上的眼睛,为民请命,为国效劳!”
“眼睛?”
“听闻数年前,有一个石头记的当家,曾经创办了希望工程,裏面那些接受救济的小孩,如今只怕都到了能自食其力的年龄了。”
“林玉?”龙啸云知道石头记的当家是黛玉的事情,见眼前的林玉刻意提醒,有了一丝诧异,瞇眼盯着眼前的人,“要知道,你们可是同名呢?”
“正是因为同名?微臣方刻意的去打探了她的一些事情。”见天子不再疑惑,黛玉继续说道:“微臣建议,圣上成立‘密折制度’。”
“密折制度?”龙啸云越来越不明白了。
黛玉点了点头,“那些希望工程的孩子,打小吃着朝庭、喝着朝庭的,对朝庭必定忠心之极,如今,也该到了他们为朝庭效力的时候了。圣上此时可以将那些孩子分派到各州、郡、县,让他们存活在民间,随时将民间的大小事情密报于圣上。”
“哦,相当于探子。”
“正是。”黛玉笑了笑,“圣上明见,只是,这些孩子上书给圣上的密折,却是不用经过一级级或一层层府衙上报,而是可以直接报到圣上手中,这样的话,他们就是圣上在民间的眼睛,就算天高皇帝远,圣上也能将各州、郡、县的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一来,任何污点都逃不过圣上的眼睛,圣上就是百姓的青天了!”
“好,密折?好主意!”龙啸云大笑着走到黛玉的身边,“如此一来,再有那些个贪臟枉法、瞒天过海的,朕都一清二楚了。”继续大笑着,“看来,我得找水溶仔细商谈此事了,要知道,是他一直打理着希望工程的。这件事情朕要再和丹枫、水溶合计合计,要在各行各业都按下朕的眼睛,还天朝一片清明。”
黛玉闻听水溶的名字,心中不觉痛了痛,如今的水溶……
果然,龙啸云嘆了声,“你下去罢,朕要到北王府去一趟,看水溶活了没,他现在的样子,朕担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