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莫子桐不觉呆楞当场。
水溶看向母亲,“母妃,一切事,有劳你了。”语毕,已是扬长而去,终于,终于在自己的婚姻上,自己作了一回主了,而且是得偿所愿!
十八日,贾府。
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荣国府、宁国府、大观园早挂起了红幔,黛玉一早就被一应宫女叫醒,当然,几乎也是一晚上没有睡的,凤冠霞帔的由宫女扶着,只等北静王府的轿子来接她过门。
看着远远的红着眼睛看着她的紫鹃、春纤、秋纹等人,黛玉轻嘆了一口气,本来,就不能带上她们,否则,她不好脱身,也好,如此,死了她们的心,想来,贾母自会给她们重新分派主子的。至于王妈妈,在接到圣旨的第二天,黛玉就以王妈妈上了年纪,该回扬州老家养老为由,送回扬州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到扬州一并看望她的六个姨母、王妈妈和雪雁等人了,真是好啊,大家都不用背井离乡了!
看看流泪的贾母,知道,那是真眼泪。
再看看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似喜似愁的,明白,她们在患得患失。
一应看向惜春、李纨,她们的眼中有不舍,知道,那是真感情。
宝钗的眼中有欣慰,黛玉明白,这宝钗,实在是这个时代下最优良的媳妇人选,从原着中黛玉对她有嫌隙到成姐妹,这宝钗是个不错的人物,虽心机重,但却也能做到真正的恭德贤良。
只是宝玉,双眼无神的看着她这边,眼中的痛惜……唉,似乎,每看一次他的眼神,她都不自觉的要抖上三抖,知道,这还是来自于这具身体原有的主人的情感。
“王妃,该盖喜帕了。”
黛玉点了点头。
一时间,一太监坐大马而来,贾政等人忙接入,瞬时,接二连三的宫人一担一担的挑进彩礼,有十来个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立时人们会意,都知道‘来了’,各按方向站住。
贾政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垂手而立。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一对对龙旌凤帐、雉羽凤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
接着又有值事太监、宫女等人捧着香珠、绣帕、拂尘等开路,一队队过完,最后方是气势豪华的一顶凤鸾缓缓行来。
骑马随在凤鸾之侧的,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大红江牙海水五爪坐蟒袍,外罩着大红色的蟒花大红箭袖,腰系着红玉锦带,面如美玉,目似朗星,天然一段王者之气的人,正是北静王爷水溶。
数年前,水溶大婚,未亲临,只着迎亲的人接了莫子桐去了北王府,而今天,他亲来迎亲,满脸的笑意盈盈,却也止不住内心的激动,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亲般的,有点忐忑不安,有丝诚惶诚恐。
黛玉在宫女和喜娘的帮助下上了凤鸾,随着‘起轿’的声音,凤鸾和一众人等又缓缓往北静王府而去,贾母等人急忙跪送,直到看不见队伍了,方才起身,宝玉眼中终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远远的,甄宝玉失落的斜倚酒楼的长廊,盯着下面一应迎亲的列队,将水酒倒入自己的口中。
“你来晚了。”方产下皇子,贵为皇贵妃的姐姐看着他,“前些时,北静太妃和侧妃来请旨,今儿个圣上已是下旨林黛玉为北静王妃了,只怕,圣旨已下到贾府了。”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神情,甄妃蹩眉,“我想,十有八、九,贾妃从中作了不少的牵线工作的,人家二家你情我愿的,此事,你不要再提及。”
闻言,甄宝玉不知是如何走回甄府的,不知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只知道,今天,是她,那个打小就映在自己心中的人儿出阁的日子。
看着喜气的凤鸾自酒楼底下而过,“玉儿,玉儿,你本是我的,是我的青梅竹马,可我……可我,与你错过了,错过了,怪我,怪我一直没有去打听你。”再次喝下一口水酒,“可是,我能去找你么,不能!我能说口约的事么?也不能,那对你……对你……”
“宝玉。”莫丹枫出现在甄宝玉的身后,“看着像你,不相信。”走上前,拍了拍甄宝玉的肩膀,“在这裏喝什么酒?北静王府多的是,走。”
痛苦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去了。”担心,去了,喝多了,说浮了,不好!
发现平时意气飞扬的人儿,如今满眼的忧伤,莫丹枫瞇眼看着他,“怎么了?”
似乎要找人一吐为快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告诉你……”甄宝玉指了指下面的花轿,看向莫丹枫,“下面花轿中的人,就是我的十年之约,你会做何感想。”看着莫丹枫震惊的脸,“你说,我还喝得下去么?”
“她……她就是那个你所说的十年之约?”见甄宝玉点了点头,“那……那你们二家……”
“可惜空口无凭,她的父亲又早早的过世了,所以……”
闻言,莫丹枫嘆了口气,“算了,空口无凭的,现在她又是水溶的王妃,你……想开些罢。”
“可是……可是,小时候,我与她,我与她……”说不下去了,满脑子是小女孩娇俏的看着自己笑的神情,那一声声宝玉喊到自己心裏去了。
“莫不是……”莫丹枫震惊的看着甄宝玉,“你和我说过的,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就是她!”
甄宝玉点了点头,苦笑连连,再次将手中的水酒一饮而尽。
“别喝了。”莫丹枫抓过甄宝玉手中的水酒,“我送你回府,这些话,以后少说。”语毕,也不顾甄宝玉反对的,擢住他的双肩,下楼而去。
北静王府热闹之极,皇上亲临,其他各王府、公候、家族的都来人敬贺。
“一拜天!”
“二拜地!”
“三拜皇上!”
“四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应按金陵旧例,坐床撒帐等事,水溶终是拿起称桿预挑起喜帕,早有喜娘笑道:“王爷,现在不是揭喜帕的吉时,按惯例,要呆会子揭喜帕呢。”
闻言,水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是呀,他都是成过婚的人,为何,会将此忘了,是了是了,当年,他将莫子桐一人留在了洞房,没有揭喜帕呀。
“请王爷出去招呼客人。”喜娘看着发呆的水溶,“呆会子吉时再来揭喜帕,喝合卺酒。”
水溶含笑,轻轻点了点头,“好生招呼王妃。”
“是!”
一时间,洞房安静之极,一股香味悄悄地弥漫在整个洞房。
好不容易一切搞定,黛玉坐在床沿,心裏大大的松了口气,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不被这些人摆弄了。
看着一众被她在不经意间制服了的、下了药的喜娘、宫女,黛玉笑了笑,揭了喜帕,丢在床榻上。
咦,怎么这么眼熟?
“对了,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床榻?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睁大眼睛,要死不死的,居然是她的石头记卖给北静王府的床榻珠帐,“看来,以后最好是不当奸商呀,难保有一天不亏到自己。”
看着喜床上满满的花生、桂圆,“早得贵子,有儿有女,花着生。”自嘲的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对不住了,这下我可是在你北静王府失踪的,应该不会牵累到我的六个姨娘和扬州林府的一应人了吧。”
故意将喜房弄得零乱一些,似遭劫般的。直到满意为止,然后,将她早就临募好的一张写有‘劫人报仇’四字的雪纸铺在了书桌上,想了想,再插上了一把匕首。
“这‘劫人报仇’四字,只怕够你们头疼一些时的了,无头无绪的,嘿嘿……只怕你们要找遍从小到大的仇敌了。”拍了拍手,脱下喜服,丢到地上,露出早就在裏面穿好的男装,来到窗前。
看了看红烛高照,喜气洋洋的前院,又看了看零乱不堪的……呃……洞房,“从此,世间再也没有林黛玉了,水溶,这是我唯一要感谢你的地方,是你,让我脱了身!”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