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忘了,这男人是一头狂野的嗜血的野兽,一旦丢掉白天那雅人致深、德行天下的桂冠,就算天崩地裂,玉石惧焚,他也会不惜自毁形像的将猎物追捕到手,而她,就是他追捕的猎物,一只深陷的猎物。
因了这番话,因了这番誓言,她的心再次被狠狠的撞击着,撞击得就算眼前是一堆火,她也想投入进去,权当她就是那飞蛾!主动的拉下水溶的头,送上她的红唇,只是有什么,有什么,是她再次模糊了的,是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是在心底划上了最后的底线,他怜惜她们没有错,没有错,那么,只要他不要她们,不抱她们,不亲吻她们,不碰她们,她可以原谅他,她可以留在他的身边。
“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本王没有死,你就不许死。”
纠缠的气息,男子的低吼,狂野的缠绵,在这个冬日的夜晚,格外的激烈。
激烈的结果,是第二天,他的王妃再度病了,病体缠榻,而他,也无心上朝了,告了朝假,在王府中,好生的服侍着黛玉。
想着黛玉病了,太妃也不好再说什么的,所以,黛玉病的这段日子,她是再也没有说出要水溶雨露均沾的话来。
转眼间,就到了去西宁王府赏梅的日子。
西宁王府,格局一如北静王府布置,西宁王妃满脸含笑的迎着北静太妃、黛玉、莫子桐等人进府。
霎时间,梅园热闹起来。
看着黛玉苍白的小脸,水溶有些不放心的,示意太阴追随在旁边,以免黛玉摔着或冻着的,现在,他也后悔死,那天晚上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又害她生病,她难受,他更难受啊?原来,她早已成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他离不开的。
“怎么?”莫丹枫看着老是出神的水溶,“这几天都没有上朝的,听说,是因了你的王妃生病了?”
水溶乜斜着看了莫丹枫一眼,没有作声,又看向远处女眷的方向。
“啧啧啧……”莫丹枫直是摇头的,“还真是一时一刻都离不了啊。”看来,莫子桐的委屈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终是比我懂女人心一些。”水溶终于决定,找个好朋友谈一谈,黛玉的那些个奇思怪想,“你倒是说说,女人三贞九烈是本分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她会有她所谓的‘一夫一妻’的想法,如果真是一夫一妻,那,男子是天、妻从夫纲又从何而来?”
莫丹枫眨了眨眼睛,看了眼黛玉的方向,“一夫一妻?这些个怪论,也是你的王妃说出来的。”
水溶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一夫一妻?”莫丹枫低下了头,继而,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看着水溶震惊的神情,“你倒是想一想,无论皇宫也好,王府也罢,凡是有三妻四妾的,不都会闹出诸多事来么?如果只有一个妻子,那么,就不会有祸起箫墻的事了。”
闻言,水溶挑了挑眉,“如果真有祸起箫墻之事,只能说,那个男人没有管好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没有管好下面的妾室,所以,只要有一个好的、懂礼数的妻子,那祸起箫墻之事自是不会有的。”
“你说的当然有道理。”莫丹枫笑了起来,“而且,我辈中人不都是这么认为的么?只是……”亦是看向黛玉的方向一眼,“你这个王妃的很多观点,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不能说错,只能说,不入俗流。”
“不入俗流?”
“我想,她说出此话,想来,是想独占你,和当初子桐药掉你的孩子其实如出一辙,无非,都是担心你不要她了,不爱她了。”
是啊,水溶的眼睛一亮,那天,他怎么那么糊涂,还置疑她对他的爱呢?原来,她对他也生私心了,这私心,就是爱呀,想到此,眼光柔和的看着黛玉的方向,也难怪,她那天会生那么大的脾气,害得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平息她的怒火啊。
“知道么?科考结果出来了?”
“噢,不知谁中了状元?”
“谁中状元不重要。”莫丹枫挑眉看着水溶,“倒是贾府的贾宝玉、贾兰二人从科考中脱颖而出,只怕,都要外任的。”
“是么?”水溶脸上带一丝喜色的,“我看贾宝玉不错的,是个可造之材,老天有眼,啸云的仁慈,总算是为朝庭又留下人材了。”
“是啊,啸云说,他也没想到贾宝玉和贾兰文彩如此不俗,所以对我说,要我註意些,看哪裏有外任的,给他们二人机会,让他们也为朝庭效力的。”
“如此,你倒是要早些将他们安排了的好,我也想看看,当初,我有没有错看贾宝玉。”
“溶哥哥、溶哥哥!”莫子桐娇声笑着,手捧一枝梅花,往水溶和莫丹枫的方向跑来,临近水溶身边,却是脚下打滑的,直扑了出去。
“子桐。”水溶眼疾手快的将莫子桐拉了一把,抱入怀中,“小心些。”
“多谢溶哥哥。”莫子桐的脸上露着莫名的兴奋,一如手中的那枝红梅,交相辉映,在水溶的面前晃了晃红梅,“你看,这红梅,多漂亮,我知道,溶哥哥最喜欢梅花了,我要把它带回北静王府。”
闻言,莫丹枫大声的笑了起来,“我西宁王府的妹子给了北静王府也就算了,难道,这小小的一枝红梅,也要遭北静王府的毒手?”
“丹枫哥哥!”莫子桐娇羞的偎在水溶的怀中,瞟了莫丹枫一眼,“我好长时间不回来,一回来,你就打趣我,不理你了。”语毕,将梅花交到水溶的手中,“替我拿回去啊。”
水溶含笑接过梅花,一如看到数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这样兴高采烈的抓着梅枝向他跑来,“子桐一如数年前般,没有什么改变。”
看水溶脸上笑意盈盈的,莫丹枫呶了呶嘴,“不要看她笑得开心,其实,心裏可苦了。”
“苦?”
“不要说,你不知道?”莫丹枫似怨非怨的瞥了水溶一眼,“你的王妃虽不是一般的女子,虽能理解你为何对她独有万般宠爱,但……别看子桐现在笑得如此开心,她是转身后,偷着哭啊。”
闻言,水溶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的,看向莫子桐的方向,是么?那个笑得如此欢快的人儿,偷着哭么?那么?是他害的,他害的!
黛玉冷眼看着莫子桐的欢声笑语,明白,她是装的,装的,她肯定想做些什么,所以,打出了亲情牌。
一个敢流掉老公孩子的女人,为了讨好老公,又不断的替老公纳妾的女人,真的是恭德贤良么?
不!肯定不是!
她的身上的香味,黛玉再熟悉不过,是那天晚上,水溶回到房间的香味,虽然淡了许多,但……一模一样。
她是有意的让自己闻到的,还是无意的让自己闻到的?身上那般子淡香和水溶怀中的浓郁比起来,是为了证实水溶那天抱她之紧么?黛玉一直在深想这个问题,直到,让黛玉看到了今天的这一幕。
笑声如铃的女子,痴情相拥的男子,好扎心的画面呀!今天,是她亲眼看到的,虽然子桐是不小心,当然,谁知道子桐是不是不小心,可事实是,他抱了她了,而且,抱了很长时间,直到她主动抽身离开,交给他一枝红梅,他方放手。
他抱得,还真是坦坦荡荡啊。又是责任么?责任不过扶一把?
黛玉心间猛然升起一股悲哀,什么时候,她不再潇洒了,什么时候,她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了,什么时候,她变得似乎不再快活了,是因了眼前那不远处的男人么?
似乎,又不是的,因了那男人,她感受到了人生最美好的快乐;因了那男人,她愿意全身心的投入!
是了,是了,正是因了这全身心的投入,她的心,反倒再不知该如何摆了,该摆在何处?似乎,是为他而活啊!
一个人,一旦没有了自我,当然,就没有了方向,当然,万事就会畏首畏尾,牵牵绊绊的,那么?她是不是应该不再牵绊了,再活出一个自我?
回程的轿子中,水溶柔和的搂着黛玉,“怎么了?”
看着那枝莫子桐交给水溶的红梅,放在他们的软轿上,黛玉轻嘆一声,摇了摇头,只因,他的怀中,又有了那股香味,她,似乎又要钻牛角尖了?她不想再吵了,因了,二个世界的人,无论谁想改变谁,都似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就是,他不能触及她的底线。
临近北静王府,黛玉却是睡熟了,水溶将大氅脱了下来,裹住黛玉,抱着出了轿子。
太妃从软轿中下来,看水溶抱着他的王妃,不合规矩的,“溶儿!”
水溶听得出母亲的语气中明显有着责怪,笑了笑,“母妃,黛儿的身子方有好转,我自是要多照顾些的。”
“你呀!呆会子到我的房裏来一趟!”
太妃摇着头,牵了莫子桐的小手,招呼着一众数儿、唯儿的进了王府。
莫子桐的手再度的冰凉,她要他带回的红梅,就那样被扔在了轿子上,孤零零的,似她的心,再一次被扔了般的,紧紧捏起另外的一只手,“不怕,不怕,都会夺回来的,一定会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