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这个时候,皇帝要强行拆解南方七省联盟,也没人能阻止。
“懿贵妃野心勃勃,太子登基之后,她一旦成为太后,一定会想办法夺权,奴才和恭亲王等人,大概会想办法阻止她,而那个时候她肯定就会寻找外援,也就是实力强大,名望极高的苏曳。”
“肃顺,朕百年之后,不管是谁主持朝廷,肯定都是要变法的吧。”
皇帝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皇帝道:“端华,你去外面看一圈,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
苏曳道:“对,给下面人用的。”
于是,就试一试。
一时间,竟是诗兴大发。
皇帝和苏曳二人,又返回到九江阁内。
皇帝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窗户面前,望着滔滔江水道:“朕做不了烈皇,也不能做这个烈皇!”
此时,她如同白玉一般无暇,站在苏曳面前。
终于,天崩地裂的局面没有发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曳道:“我有想法,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看着一万多斤的巨炮,皇帝陷入了沉思,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大的火炮,都打不赢吗?”
皇帝深深一声叹息。
甚至,还在江面上眺望了天京。
他当然也知道,临死之前的皇帝,是有无敌buff的。
“任由风吹雨打去!”
确保任何人,不能听到这里的任何说话。
最终,皇帝的船队穿过了长江口,始终没有登陆上海。
皇帝道:“算是吧。”
片刻之后,他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苏曳道:“世上哪有两全法。”
额尔金伯爵离开了,新的公使还没有到任。
皇帝没有说话,依旧掀开窗户的帘子,就这么看着远处的京城,还有三大殿金色屋顶。
“他要做得太彻底了,要是让他做,这江山社稷,就不再是我爱新觉罗的了。”
所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
肃顺道:“皇上,奴才说一句诛心之言。或许您觉得皇后娘娘太柔弱,怕届时她一人压不住几个辅政大臣,但是……”
皇帝欲言又止。
顿时,这句诗又念不出口了。
谁能挡得住?
……………………………………
肃顺拼命磕头出血,哭道:“皇上,且不说您千秋鼎盛。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日,奴才也忠心耿耿,侍奉太子殿下,绝无半点二心。奴才不是鳌拜,就算朝堂上出了鳌拜,奴才也竭尽全力杀之。”
皇帝道:“再让你进京成婚,肯定是不可能了。既然朕来了,那就顺便把这婚事办了,如何?”
这话一出,如同雷霆霹雳击打下来。
苏曳这一句话的含义,就非常深邃了,甚至也很坦白,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皇帝道:“多高?”
看着朝阳升起,看着夕阳落下。
“祖宗的江山,不能丢!”
是朝廷不想用满人吗?不是的。
“朕和他深深聊过,朕百年之后,太子才五六岁,只怕不是多尔衮,就是鳌拜之局。”
苏曳道:“不知道。”
“朕想着,哪怕变法一半,哪怕成功六成,我大清江山也能支撑几十年以上吧。”
在南方,在大海的时候,他还显得精神奕奕,再看到京城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仿佛佝偻了下去。
苏曳道:“因为和洋夷签订的很多丧权辱国的条约,会导致很多银子进入中枢,而损了地方。”
苏曳想了一会儿,道:“曾国藩本人,会成为大患。但是他颠覆不了局面,也无法彻底割据。”
苏曳道:“皇上您指的是能力吗?”
皇帝忽然道:“你说是前明烈皇好一些,还是赵构好一些?”
但皇帝要听的,不仅仅是这个答案,大概还有苏曳未来的路径。
我苏曳不是刘秀,我也做不了刘秀。
因为三大殿比较高,所以站在这外面,依稀能够看得见屋顶金黄色的琉璃瓦。
皇帝道:“就是权力汉移,不可阻止对吗?”
皇帝道:“你自己住?”
很多人都晕船得厉害,吐得七荤八素,但偏偏皇帝没有吐,甚至没有多少感觉。
皇帝继续道:“后来朕发现,其实将他们强行换了,也没啥用。甚至强行把南方七省联盟拆解了,也是没用。”
皇帝道:“你就说说看。”
皇帝道:“说!”
这个兵站现在已经废弃了,显得有些荒凉。
苏曳道:“您说的解决问题,是制止权力汉移,还是满汉对立?”
苏曳想了好一会儿。
皇帝道:“哪怕发逆被剿灭了,捻匪被剿灭了,很多大权也收不回来吗?”
而英国人这一次算是非常配合,提前把舰队撤到外海,没有卡在长江口,也没有进入皇帝的视野之内。
猛地爆炸!
而且这一场婚礼,也是完全不符合祖制的。
皇帝依旧闭着眼睛,微微颤抖,却不言语。
在苏曳的坚持下,这一场婚礼,甚至更加符合汉人的礼仪。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在思考皇帝每一个问题背后真正想问的东西。
皇帝甚至想要问一句,你不担心吗?不害怕吗?
但是,他们仿佛多虑了,皇帝依旧充满了兴致,甚至带着文武百官登上大沽口炮台。
正常情形下,和硕公主的婚礼,皇帝都是不参加的。
皇帝南巡,某种程度而言,确实是如同神来之笔,谁也没有想到。
紧接着,变得潮红。
苏曳沉默了好一会儿。
谈到这里,已经过于深入了。
几日之后!
皇帝又问道:“那你觉得,未来曾国藩会成为心腹大患吗?他的湘军会割据天下吗?”
另外,肃顺和皇后钮祜禄氏,也是至亲。
皇帝淡淡道:“那如果皇帝年龄太小,不能理政呢?”
就仿佛随时,可能会天崩地裂。
皇帝道:“听说你这是用全新的建筑方式?”
但是上海领事,总税务司,还有威妥玛都来参加了婚礼。
“呸!”寿禧公主道:“现在最受折磨的就是四姐了,她也不知道是该后悔,还是该怎样。”
历史上慈禧也用了同族的瑞麟做了两广总督,结果很多权力都很难染指。
皇帝又陷入了沉默,因为任何交谈,都转到政治上来了。
肃顺用力叩首道:“皇上,奴才请杀懿贵妃。”
苏曳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这道题,有点难。”
无数将士,手中本能握枪,本能握刀。
但这一次,皇帝不但参加了,而且还持续了整个婚礼仪式,当作女方家长。
睁开了眼睛,并且掀开了蒙在脸上的毛巾。
“皇上,为了江山社稷,请杀懿贵妃。”
皇帝的兴致都很高,大家很担心他的身体,频频劝说他不要站在甲板上,小心受风。
皇帝带来的军队,猛地举起枪。
“当然他拒绝了,朕也知道他会拒绝。”
皇帝没有下龙辇,而是远远地眺望着京城,眺望着紫禁城。
但这个时候,却又不愿意扫兴,便笑道;“朕就不做了,你们几人作诗,朕来做评判。”
九江阁下面,几百名官员仰头望着。
皇帝道:“一个是毒,一个是洋人最最先进的炸药。说是在一丈范围内,能够炸死一切人。”
生机一天比一天凋零。
建第一高楼,不是自己住,给下面人住?
两支军队,立刻枪口相向。
所有人就看着一个球从九江阁最高处,呈现一个抛物线落到江水之中。
依旧是夕阳西下,照射在三大殿上,显得更加巍峨华贵。
苏曳道:“倒是不敢这样说。”
“皇上,为了杜绝所有后患,为了彻底阻止苏曳进入中枢的路径,奴才请皇上痛下决心,杀懿贵妃。”
当然不仅是这些,还有他自己的身后之名。
皇帝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皇上,对于这桩婚事,我可以说不吗?”寿禧公主问道。
“回銮吧!”
肃顺道:“皇上,奴才所言,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啊。”
苏曳的军队,皇帝的护驾军队。
“当然,他也有缺点,他打不了仗,所以他成不了完整的鳌拜。”
苏曳道:“我说的就是在没有我的朝廷。”
“呸!有什么好显摆的。”寿禧公主道:“怼得四姐肚子痛,好了不起吗?”
苏曳这边的军队,也整齐举枪。
皇后,懿皇贵妃率领着后宫嫔妃,皇子公主,跪了整整齐齐一地。
直接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皇帝道:“你这话,倒是说得诛心。”
皇帝道:“那你就别当自己是和硕公主,就把自己当成是普通的贵女,嫁给苏曳做他的正妻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正妻,不必思考任何立场。”
确实谁也阻止不了,田雨公、王有龄、沈葆桢最多能做的,就是辞官。
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支撑起力气,他走出了龙辇,将太子搀起来。
“朕就好奇了,届时朝堂之上,两宫太后,加上你们几个辅政大臣,最多再加上一个奕,你们几人团结一心,苏曳如何进入中枢?”
这个问题,苏曳依旧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皇帝道:“为何?”
所以肃顺等人觉得,哪怕引奕入局那也不怕,未来太后是他们的外甥女。
那时候寿禧公主见到有男人进来,立刻离开,本能地侧过脸来看苏曳一眼。
苏曳上前掀开红盖头,顿时看到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孔,又带着茫然无措。
皇帝坚持说试一试,不行就走陆路。
届时,他肃顺想要大权独揽,就很难了。
甚至,谈到了苏曳都比较未知的领域了。
苏曳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单薄。”
大清经历这一次耻辱性的惨败,就是从大沽口开始的。
肃顺颤抖道:“是奴才想办法从惠征家中的奴仆口中得知的,在懿贵妃入宫之前,苏曳和她就有私情,非常亲密,甚至选秀成功后,懿贵妃还和苏曳私奔了,是苏赫连同惠征一起去把两人抓回来的,而后懿贵妃才进入宫内,嫁给了皇上。”
“甚至不再是我满州的了。”
寿禧公主道:“这又如何可能?只怕我到时候,被撕得粉身碎骨,也在所难免。”
对于苏曳而言,当然不想发生这样的局面。
“您或许担心太子悲伤,那也可以让懿贵妃病故。况且太子殿下一直跟着皇后娘娘,对懿贵妃畏惧多过于亲近,如今他年纪还小,感知不深的。”
也没有人知道。
苏曳道:“朝廷能解决曾国藩,但是却解决不了他那一群人。”
然后,圣驾再一次绕开京城而过,北上承德。
“这个尺度,朕只是略微感觉到,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天下规格最高的婚礼之一。
再逼问下去,两个人都在锋利的山尖上,下不来了。
皇帝沉默,然后道:“那就不去了。”
苏曳道:“以太后为主。”
“再看姐姐,从一开始就参与得这么深,现在就算痛苦,也显得深邃啊。”
皇帝提出,要走海路北上。
皇帝道:“之前我们君臣关系密切的时候,你对我说话,七分真,三分假。但归根结底还是糊弄朕,如今却是这般坦诚,这般要害问题,竟然也这样坦诚相告。”
九江阁下,所有人心脏猛地提起。
皇帝道:“嗯,你的那些新东西,都更先进,也更牢靠。是不能建得太高吗?”
皇帝依旧不言不语。
荣禄道:“那里西风太烈,去之不详。”
见到苏曳目光落处,她本能捂住道:“听说吕雉就很长。”
唯有外面的滔滔江水,奔腾不息。
而苏曳,依旧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始终全神贯注戒备,皇帝想杀他也是难的,最多让他背上弑君之名。
肃顺几人不断磕头,直接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而沈葆桢等人,脸色瞬间就白了,陷入窒息。
书房内!
皇帝在躺椅上,铺着虎皮,盖着一层毯子。
苏曳道:“大概三十几丈,黄鹤楼的两倍高。”
“皇上有大义,还能压制住苏曳。未来若是让懿贵妃掌握了大义,那就真的压不住苏曳了。”
“朕也想着有没有可能与他和解,朕啐面自干,让他进军机处,做洋务大臣。”
甚至,苏曳都没有给他们发请帖,时间如此短促,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又如何急匆匆地从上海赶来的。
是否晕船,这几乎是天生的了。
他其实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真的发生了天崩地裂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弑君者,谋逆者。
皇帝道:“说来也是朕的不对,总把每一件事情都当成筹码。你立功一次,朕就封赏一次。赐婚一次,成婚又需要你立新的功劳,所以婚事迟迟没有办。结果忽然有一天,你就不需要功劳,这个婚事对你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来到承德行宫的时候。
场面,仿佛一触即爆。
两个人已经牛逼到打明牌的地步了,苏曳已经坦诚得可怕了。
皇帝轻轻一笑,对于这个答案,他当然了然一心,之所以说这个是为了引出下一个问题。
肃顺等人闻之,目光窃喜。
接着,皇帝将袖子里面的两个球拿出来。
皇帝道:“是啊,谁都是自个,谁也成不了别人。烈皇也就是时局逼迫他到那一步了,才能成就烈皇之名,换成其他时候,只怕也是要招人耻笑,画虎成犬。”
苏曳道:“是。”
寿禧公主道:“无忧无虑,就是没心没肺。”
说到这里,皇帝稍稍停顿了一下,内心微微起了一阵悲哀。
苏曳道:“论能力,大概是赵构强不少。但是赵构做不了崇祯,崇祯也做不了赵构。”
两人,又再一次面对无言。
苏曳道:“我会帮她通畅的。”
拜完天地。
郑亲王端华起身,来到外面布置。
苏曳步入洞房。
看着天际远处的陆地。
几千人,恭迎圣驾。
苏曳道:“九江阁最低。”
皇帝道:“比起黄鹤楼和滕王阁,谁更高一些?”
现在不承你的恩情,未来也就没有大义压我。
寿禧公主道:“皇兄,您这次来,是和苏曳谈判的吗?”
“朕曾经有一刹那,涌现出一个念头,索性就让苏曳试试。”皇帝道:“他不是想要搞新政,要改变这个国家吗?那就让他去做……”
好一会儿,皇帝道:“让王承贵进来。”
谈到这里,皇帝就听得稍稍有些吃力了。
皇帝道:“你说吧,肃顺。”
斩钉截铁道:“回承德!”
“不像我,那么单薄。”
皇帝道:“就是说,让女子干政?”
皇帝也当然听懂了苏曳的话。
苏曳道:“对。”
但,他也无力阻止。
既然这样的话说出口,那就一定要达到目标。
皇帝笑道:“做不了君臣,就做个亲戚吧。”
“核心就在苏曳,只要有他这面旗帜,七省联盟拆不拆,意义都不大。”
皇帝带来的军队,直接收起了枪口。
皇帝摆手道:“不,我再说一遍。这不是联姻,而是一种保底。未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大家还有一丝体面,一丝温情。”
皇帝道:“还有奕是吗?你是想说,你和奕势同水火,依旧可以互相制衡是吗?”
然后,苏曳回答道:“让太后和辅政大臣互相制衡吧。”
忽然,他直接放下帘子。
“只要解决了苏曳,那剩下田雨公、王有龄等人就是大清的忠臣。”
“张居正要搞一条鞭,做十年首辅,大权独掌,最终还是政熄人亡。而苏曳要做的事情,比张居正变法要大得多了。”
“遵旨。”
苏曳和寿禧公主大婚。
这种话,哪怕换成其他封疆大吏,也是听不大懂的,唯有皇帝瞬间了然。
“皇上,回銮吧!”
皇帝没有追问,而是继续游览。
见到她这等模样,苏曳上前掀开被子,仿佛在找什么。
那个时候,荣禄和曾国藩等人都要魂飞魄散。
“接下来,你们和奕、僧格林沁、荣禄等人要团结一心,专心致志,对付苏曳一人。”
“肃顺,这个尺度交给你们了,你和奕去把这个尺度找出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朕指的是,在没有你的情形下,就是正常的朝廷运转环境下。”
皇帝依旧沉默不言。
“否则真的到那一天,她以太后的名义,让皇上下旨,召苏曳进入中枢,谁能抵挡?”
说罢皇帝将手中的一个球,狠狠扔了出去,朝着滚滚长江扔下。
“尽人事,听天命!”
他依旧把玩着这两个球,心中叹息一声。
……………………
注:终于写完了,这两章好难写,需要写好久。本月最后三天了,恩公您如果愿意的话,月票赐给我好吗?给您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