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走五十里,四百多里的距离,也就是九天。
接下来,又稍稍寒暄了几句,曾国藩和李鸿章告辞离去。
苏曳的两万大军护送慈安太后和皇帝北上,速度不快也不慢。
“坐吧!”慈禧太后不忍道。
她当然知道,是否爆发内战,基本上完全取决于她一人了。
“之前地方叛乱在厉害,也没有影响中枢,发逆势力最大的时候,也没能动摇朝廷中枢的地位。但现在是两个中枢内战,名分和实力上,都是势均力敌。”
曾国藩心中微微一皱,眼前这个小太后太不合格了啊,哪有这么直截了当问的。
“太后,苏曳的军队距离承德行宫,还有一百里。”
距离二百一十里。
若有叛逆,死战到底。
于是苏曳道:“就选择在这个驿站中谈判如何?”
荣禄望着苏曳好一会儿,道:“几天大帅决心已下,那下官就如实回禀了。”
…………………………
然后,那个人忐忑不安的脚步离去。
第一次相见,她支开了所有人,而且暗中相见,那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吗?
不……不就是想要偷人的吗?
放在之前,杜翰保证能够扯到天亮,因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现在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思了。
每天都有人在报数。
唯有杜翰、匡源、伯彦讷谟祜在拼命奔走,到处串联,喊打喊杀。
政治斗争不能解决的问题,那最后就用彻底的暴力来解决。
为了避免尴尬,他提前好几个时辰出发,免得和苏曳的军队混在一起。
李鸿章呼吸微微一屏,道:“学生明白了。”
………………
苏曳道:“没有想到你亲自来了。”
苏曳道:“倒是不急,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会来。”
荣禄道:“我当然知道。”
意味着湘军和苏曳捆绑在一起。
慈安太后道:“起来吧。”
曾国藩为了湘军之事,不知道多少次求到他头上,也不知道多少次贿赂他。
然而对于苏曳而言,这个胜利果实是我自己取来的,而不是什么人的恩赐。
“这段时间,承德行宫那边派使者去和我们面谈,但苏曳可有派使者和我们接洽吗?”曾国藩道:“他现在是名义的九门提督,我一个两江总督没有奉旨,也没有理由去见他。”
曾国藩陷入思考。
足足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道:“外贼入侵,江山社稷危矣!此等时候,如何生乱?哀家决定亲自前往苏曳军中,和母后皇太后进行商议。”
七万对两万!
看上去,足足三倍多。
现在是什么时候?看上去像是清廷要爆发内战的前夜。
但是越念,越是心情烦躁。
另外荣禄也派遣了使者,用最快的速度先行南下,禀报了母后皇太后和苏曳。
慈禧道:“那他去拜访了苏曳没有?”
太后娘娘关键时刻,乾坤一掷,直接扭转局面,挽救大局了。
把人扒光了,也不亲热,而是往那里一掏抹在人脸上。
慈安太后甚至想说,就算失去大印,只要别分裂,只要别发生内战,那……那也不是不可以。
一时间,太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也没有人问。
里面的所有家具,器具全部都换上新的。
曾国藩道:“内战?这是万万不行的啊,一旦发生内战,江山就支离破碎了,我一定调和双方之矛盾,务必不让内战爆发。”
苏曳的军队,一天五十里,半点也没有减慢之意。
现在又不管不顾,直接率兵北上,还是一点都不愿意服软,这是要杀了我吗?
愤恨之下的叶赫那拉氏,几乎忍不住直接下懿旨,打,和他打到底。
拿出地图,在两军中间,找到了一个驿站。
然后,曾国藩道:“太后和皇上北上承德,可需要臣护驾?”
慈禧的使者道:“太后的意思,是苏曳大人您去谈。”
“苏曳那两万人中,大部分都是水货,真正能打的只有四千新军。我们这边天津新军数量比他更多,能够用武力解决最好。”
杜翰道:“曾大人糊涂啊,太后和皇上已经被他囚禁,形同傀儡了。我们作为臣子,当然要奋死拯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
荣禄道:“两万。”
这样羞辱,哪个女人受得了?
太后叶赫那拉氏在荣禄天津新军的保护下,离开承德行宫南下,朝着苏曳军队的方向而去。
接下来,四千人把整个驿站包围得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进出。
曾国藩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后来先帝南巡九江的时候,双方关系好像缓和了,甚至还让苏曳和寿禧公主成婚,并且主持了婚礼。”
她很想问什么,比如有没有派遣使者来?
因为现在声势上,承德行宫那边反而更大啊,有多少督抚,多少将军,多少王宫。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退缩吗?”杜翰道。
曾国藩道:“臣遵旨。”
这个架势表现得很清楚。
慈安太后和皇帝的圣驾缓缓启动。
两个人的话都没有说透。
如此一来,也对苏曳是巨大的恩情。
“难道还怕他吗?我们七八万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两万人?”
荣禄道:“太后面前,哪有奴才的座位。”
是啊,曾国藩会来吗?
如果他会来拜访苏曳,那证明还有一段缓和的余地。
荣禄脸色微微剧变。
足足好一会儿,杜翰跪下叩首道:“太后,万万不可啊!”
……………………
而慈禧太后,依旧在佛堂之中,吃斋念佛。
荣禄看着杜翰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一声叹息。
慈禧的使者道:“那小人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了。”
荣禄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足足好一会儿,她道:“让他们去三希堂候着吧。”
这话一出,杜翰顿时士气大振。
次日!
接下来,两人进入了寒暄,而曾国藩显得非常有耐心,扯天扯地。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也就是苏曳后来者居上,否则先帝最痛恨的臣子,只怕就是你了。
“曾大帅,先帝对你可谓恩重如山吧。”
几乎要散架的荣禄,再一次出现在慈禧太后面前。
她就静静地看着苏曳,然后眼圈一点点红了。
也千万不能内战。
而这个时候,慈禧太后进入了佛堂,每日拜佛念经。
片刻后,一身黑斗篷的荣禄上前,躬身行礼道:“荣禄,拜见大帅!”
可谓是又惊又喜。
大殿之上,九个顾命大臣,承德行宫的主要大臣都在。
紧接着,慈禧太后那边的第二波使者也来了。
曾国藩一愕,然后赶紧起身,朝着承德方向拱手道:“臣恭请圣安。”
现在人家死了,你又口口声声恩重如山。
“太后,攘外必先安内!”
徐有壬道:“而且他选择先进京,再去承德,颇有婊子立牌坊的意思。”
而此时的叶赫那拉氏,也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慈禧继续跪在佛前,不断默念经文,仿佛想要寻求片刻安静。
但是,慈禧太后拒绝接见,理由是她在礼佛,不能中断,否则便是心不诚。
苏曳军队收到信后,也停止了前进,原地驻守。
曾国藩道:“不可能吧,他是护送太后和皇上北上承德而已。”
曾国藩道:“杜大人,别来无恙乎。”
“说得对,说得对,正是这个道理,只要打赢了这一战,苏曳就彻底完了,这一战我们十拿九稳。”
苏曳这是什么意思?
苏曳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和荣禄谈。
足足好一会儿,叶赫那拉氏道:“荣禄,你准备军队,伴我南下,前往苏曳军中。”
看上去,完全是战意冲天。
只不过,这次朝议终究是不能选在正殿进行,而是在烟波致爽殿。
曾国藩道:“回禀太后,臣等接到旨意,让臣等前往承德瞻仰大行皇帝遗容,并且护送灵柩南下回京。”
得到曾国藩模糊的表态后,杜翰这才起身离去。
而伯彦讷谟祜,则是去串联各个蒙古王公。
在荣禄看来,苏曳应该对他的到来喜出望外,倒履相迎。
“倒是不用了。”
苏曳又哄又立誓,这才又让慈安太后坚定了信心,才有了在朝堂上那个坚定的态度。
徐有壬道:“大人经常说的一句话,支持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支持。不管再有任何理由,响应承德行宫号召而来,那就是站在他们一方,说破了天,也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了。”
田雨公道:“而且在天下人看来,这不就是南方七省的内讧吗?”
隔着屏风,曾国藩和李鸿章看到慈安太后的身影,跪下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曾国藩一愕,躬身道:“臣谢太后恩典。”
“先帝对曾大帅恩情如海,而曾大帅又是天下群臣之表率,在这次大事上,更加要成为的大清江山社稷的擎天玉柱啊。”
曾国藩道:“如果真的这份密旨,我当然会奉旨。”
皇宫内。
慈安太后本能道:“你们接到的是承德的旨意吗?”
伯彦讷谟祜道:“启禀太后,苏曳贼子,犯上作乱,引来外兵,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
荣禄道:“他觉得他走到了今天,都是靠自己,在这个最最关键的时刻,他就算要赢,也要赢得彻底一些,而不是别人的恩赐。”
曾国藩道:“遵旨。”
此时,两军距离三十里。
杜翰沉默了下来,盯着曾国藩看了良久。
二十四岁的时候,哪里能承担得起这么大的事情,所以回到宫室后,整个人情绪就要崩溃了。
这天下中最不希望苏曳进入中枢的人,就有曾国藩和李鸿章。
于是,曾国藩和李鸿章离开行宫,返回承德驻地。
喜的是,终于有台阶了。
荣禄道:“事关重大,关乎江山社稷,下官不敢委托他人。”
慈禧道:“所以,他也不想打,完全不想打。”
并且由双方派人彻底检查过,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太后道:“哀家心意已诀,无需多言,就这么定了。”
曾国藩立刻朝着承德行宫的方向拱手道:“先帝对我曾国藩的恩情,这一生一世也报答不完。”
荣禄道:“就算要做曹操,现在也不到火候。而且他的九江经济实验区如火如荼,一旦内战爆发,就算他打赢了,整个大清江山只怕也四分五裂了,经济发展全毁,列强只怕立刻抓住机会,对我大清进行分割。”
次日!
无数人喊打喊杀。
苏曳道:“好。”
要把所有兵马聚集在承德行宫,表现出最强大的兵力,最强的意志。
“莫非他真的铁了心,要率军北上,杀入承德吗?”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岐走进来低声道:“大人,荣禄来访。”
不知道多少次从噩梦中醒来,梦到两军内战,血流成河。
田雨公和徐有壬微微一愕,接着他一拱手,退到后间去了。
杜翰出列道:“启禀太后,苏曳倒行逆施,犯上作乱,就连友邦也看不下去了,出兵相助。”
苏曳道:“我就是护驾北上承德而已,完全服从太后和皇上的旨意,没有必要暗室相商。”
咸丰皇帝活着的时候,你曾国藩天天顶撞他,屡次把他气得半死。
慈禧道:“他进京了没有?”
“一旦真的开战,真就四分五裂了。”
苏曳道:“可!”
呵呵。
但是现在,他的姿态前所未有之低。
都已经超过六万了。
次日一早!
曾国藩和李鸿章在两千名卫队的保护下,北上承德。
一部分人,遍体冰寒,只觉得太后的话,仿佛五雷轰顶。
而大部分人,却一语不发。
苏曳这边派出两千军队,前往那个驿站。
荣禄道:“没有,其实我早就到了苏曳家隔壁,得知曾国藩进京后,我就一直等,看曾国藩会不会拜访苏曳,等到他确认不会拜访,出城和他的卫队住在一起,我才正式去拜访苏曳的。”
荣禄道:“苏曳,没有和奴才谈,直接让臣离开。”
杜翰道:“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这道密旨就在圣母皇太后手中,五日之后,天下督抚,将军,蒙古王宫都要瞻仰先帝遗容,那个时候圣母皇太后就会拿出密旨,号召天下,铲除逆贼。”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帅,这让我如何回禀太后啊。”
所以,时间刚刚过了九点,苏曳就走进了驿站之内。
这话一出。
黑龙江将军此时也在承德,所以是留守官员发来的急报。
“也就是说,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所有人发现。
于是,顾命大臣杜翰跑去问荣禄。
荣禄道:“天津新军面对洋人,肯定是有所畏惧的。因为洋人你就算把他打败一次也完全无济于事,我们在第二次大沽口之战不是没有赢过。但是打赢了,很快洋人就派更多的军队来了。洋夷军队何止百万,根本就打不赢,所以兄弟们没有了心气。但是苏曳的军队不一样,只要打赢了他这一次,他就彻底完了。”
屡屡有窒息之感。
在苏曳两万大军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北上承德。
……………………
匡源和伯彦讷谟祜也拼命磕头道:“太后万万不可去啊,您这一去,只怕也会被苏曳逆贼囚禁的啊。”
荣禄见到这一幕,哪里猜不到梦中情人在想什么。
荣禄道:“退缩?怎么可能退缩?即将刀兵相见,血流成河,太后当然要吃斋念佛,为将来的杀戮洗清罪孽。”
几个人拼命磕头,如同杜鹃泣血。
苏曳道:“如实回禀就是了。”
他这一次来拜见慈禧太后,当然只有一个目的。
每日都在动员。
“谢太后娘娘。”
这话一出,慈禧太后冷艳的面孔一变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不知道好歹吗?我这是在帮他,哀家这是在救他。”
确保双方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了去。
但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所以,只能靠着本能回答。
“打,打,打!”
所以,这个小太后善良单纯,有时候是好事。
长生天为证,一定要和苏曳血战到底。
之前相好的时候,多么体贴,多么甜蜜啊。
一定要表现出无比坚定的决心,对方才会妥协退缩。
终于等来这一刻了,她终于不是大清的罪人了。
而现在,所有人都望着慈禧太后。
“但是……以奴才对他的了解,他万万不想打。但如果我们不退缩,那……那也可能真打。”
杜翰给各个巡抚和总督,封官许愿,要求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承德行宫这边,诛杀苏曳,消灭叛逆,拯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于水火之中。
在承德行宫眼中,您可是曾经投敌过的。
苏曳率军,护送慈安太后和小皇帝北上。
全身都在发抖,腿上早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荣禄一愕道:“什么意思?”
荣禄道:“进京了。”
苏曳作为臣子,肯定要先太后一步,进入驿站,等候对方的到来。
“又怎么了?”
荣禄那边也派出两千人。
只不过,女人矜持,哪里能说得这么清楚。
你的温柔体贴呢?
也不哄,也不甜言蜜语,就是一句句狠话顶上来。
荣禄是太后心腹,大家每次问他态度,都显得战意坚决,很多人这才安心。
匡源道:“启禀太后,臣愿意去黑龙江安抚俄国军队。朝廷大军,可以安心绞贼。”
喝了烈酒,接着又喝了血酒发誓。
慈禧陷入了沉默。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曳道:“那我还是等着吧,看他是否会来访。”
太后道:“谈得怎么样。”
慈禧太后,内心一阵阵发揪。
惊的是俄国人果然狼子野心,就这么迫不及待杀过来了。
荣禄道:“但是,苏曳他也想要这个主动权。”
现在这个局势很明朗了。
随着他的军队越来越近,整个气氛也越来越窒息。
太后道:“他是臣,我是君。就算未来他进入中枢,也需要我的大力配合,他难道还能靠东宫那位吗?”
曾国藩道:“大事?什么大事?”
杜翰道:“曾大帅,先帝的密旨,你奉旨还是不奉旨?”
“启禀太后,俄国总督说大清是我们盟邦,有叛逆囚禁了母后皇太后和皇上,所以他们义不容辞,出手相助。”
“哀家来找你认输了,你总算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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