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的原宪已经懒散地坐了下来说话。
他微往后倚,和往常一样的矜冷而疏远,却又让音仁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比起平常似冬雪般寒冷乖戾的模样,这位原指挥官,的确、似乎,有哪儿不太一样。
音仁想不出来,却不敢耽搁,满口说是,连忙坐了下来。
他斟酌着词,想着该如何委婉地说昨天的事情,也怕原宪久等,不敢思考太久,转瞬就开口说话。
“是这样的,昨天,我那个妻子……”
“等等。”原宪打断了他。
音仁一惊,难道这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下一刻却听见原宪继续说。
“别怕,坐下吧。”
声音平和又温和,语气中还带着一些安慰人的意思。
这话也不是对他说的。
音仁面色平静地看着原宪对他女儿说话,看着原宪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笑意雅致又温和。
音仁面色平静不了了。
铁汉,铁汉柔情?
不对,机器人柔情。
音仁现在不管什么柔情,他现在慌得一批。
这种语气这种声音,指挥官对他女儿有意思就是石锤了。
可那时候,为什么指挥官要拒绝自己的请求。
直接把音树带回家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指挥官的心果然是海底针。
但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件事。
而是被抓起来的齐雅的。
齐雅没事儿去拐/卖指挥官的心上人,这不是找死,这是在自找地狱。
这个老婆不能救。
音仁当即暗暗下定了决心。
音仁下定决心的时候,音树也正好落座在原宪的身边。
等她坐好了,原宪才说话。
“你说吧。”
声音又凉了些许。
音仁越发笃定自己心裏想的。
“是这样的,因为最近我家裏出了些事情,齐雅怕渡不过这个坎,就瞒着我想用音树去换些资源。她瞒的滴水不漏,我那时候在公司裏忙,没顾得上音树。”音仁情真意切地说着,“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这女儿都不知道会被送给谁、要受多少苦,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他一边说着担忧音树的话,一边还老泪纵横地伸出手想去握音树的手。
音树微微后退,避开了他。
音仁顿了一下,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着。
一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狼狈成这个模样,说什么都是慈父心肠的,不知情的人看上去,说不定要真的以为是父女情深。
可音树就觉得恶心。
那件事,音仁说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而且说是齐雅主导,还不如说是音仁主持的。
谁都知道音仁是一家之主,没有音仁的许可,齐雅什么都不敢做。现在却将一切都推到齐雅身上,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抛弃妻子保自己,不愧是原着裏和音易一起名列榜首的渣男。
音树不齿,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毕竟这些所有,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猜测而已。只要音仁一口咬定是齐雅自作主张,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齐雅身上,那音树的确无话可说。
音仁说完了所有话后,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原宪开口。
可等了半天,却只听见原宪随意又冷淡一句。
“这样啊。”
音仁混迹商海这么多年,也没听明白原宪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猜测着、打量着,最终只能抹了一把虚汗,继续把上面话的意思再说一遍。
“是的,我妻子,她平常有些重男轻女,又特别看重家裏发展,所以遇见诱惑,一下子被迷昏了眼也不是不可能,我没能及时阻止她,这是我当父亲的失职。”
原宪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冷淡地问:“那你今天来这裏干什么?”
“啊?”音仁抬起眉毛,楞了一下才说,“我是想和您道个谢。”
原宪:“哦,我还以为你是要我放了齐雅。”
音仁连着摇首:“……不不不”
他怎么敢要求指挥官做事情。
原宪却很平静,神色和声音都十分平和,指节轻叩软和的沙发靠手,正经又优雅:“毕竟无缘无故把人抓起来,的确是我的不对。给自己亲生女儿找个配偶,也确实没有违反帝国法律。”
音仁越听越觉得奇怪。
什么叫情理之中,什么叫让他放人。
音仁觉得自己想也没想过这种事,做梦都不会梦见那种场景的。
世界上有谁敢指挥原宪做事。
今天的指挥官,越看越觉得和平常不一样。
平常抓人,别说放人,见也不会见一面,最大可能性还是当场诛杀,毕竟那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而现在,不仅只是抓起来,而且还说什么放人不放人。
而今天,说起话做起事,虽然一样的冷漠,但又好像比往日温和很多。至少不是平常乖戾残酷的模样,反而像个秉公做事,讲情讲理的好领导。
音仁黑眼珠转了好几圈。
想明白了。
看来他的乖女儿在原宪心裏分量不低啊。
这都值得原宪去维持一个好形象了。
音仁自觉摸明白了原宪的心意,也乐意做白脸来衬托原宪的形象,连忙就跟着说。
“也是这样的,我请求见您,的确还有这么意思。虽然齐雅她确实是做得过分了一些,可也是因为被金钱和危机迷昏了头脑,希望您可以高抬贵手,让她回家,我一定会让她好好反省的。”
原宪看着他上道的模样,唇角闪过一丝讥诮的笑,缓缓悠悠地说:“没有违反法律,我就是非法拘禁,你要我放人,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音仁赔笑点头。
音树在旁边却听得迷糊。
开始她觉得音仁说的都是假话,然后话题转到了齐雅身上。
说起齐雅,音树就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齐雅作为重男轻女的恶婆婆、恶妈妈,简直是恶臭代表,可音树无力反抗,只能离得远远的。
这一回她没躲得过去,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却被原宪救了。
而且,原宪居然还把齐雅抓起来了。
qwq音树暗戳戳的是想让齐雅不要再出现在她生命裏的。
那样的人,那样坏的人,就该被抓进监狱,一辈子不见天日。
可是听着原宪和音仁的谈话。
法律和为人。
原宪这样公正无私的指挥官,应该会放了齐雅吧。
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不放人。
音树觉得自己的的心愿落空了,心底嘆了一声,但也没插话。
她不能左右原宪的决定的。
而且,如果,如果齐雅真的被放出来了,那她就继续躲远一点吧。
原宪蓝眸轻轻扫过旁边女孩,看清她抿着唇有些忧愁的模样,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和等待已久的音仁说话。
“但很抱歉,这次不行。”
音树脑子一炸。
——不行,他说不行,那就是不会让坏人重见天日了!
音仁也脑子一炸。
——抱歉,有生之年,居然会听见指挥官说抱歉两个字?!
原宪“虽然没有违反法律,但是她试图将我喜欢的女孩送人,我觉得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她出来。”
不放出来,那实在是太好了。
听到肯定的答覆,音树自动忽略了其他所有字眼,只听见回答。她是真的不想看见齐雅,如果她有能力,是个大指挥家,一定要把齐雅发配到最远的地方去……
音树忽略了,音仁却没有忽略。
原宪的话,音仁听得清清楚楚,觉得理所当然,果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得惊讶,他是不能被看出来是原宪队友的。
音仁张大了嘴,“您,您的意思是,您看上我家女儿了吗?”
原宪应了声,“嗯。”
他很自然地往下说,“所以我没办法放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音树这次听清对话,可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整个人懵了,圆圆的水眸裏满是疑惑,忍不住就侧头看了眼原宪。
原宪面色平静温和,还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表情。
音树抿了抿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原宪看上她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音仁倒是不意外,思来想去,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连在一块儿也能看出个大概。
这位原指挥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么多意外举动,当时他救急心切,被表象蒙蔽,一时间脑袋没有转过弯,这才会觉得原宪不喜欢音树。
可现在想来,原宪那么多不同寻常的举动,让一个冷漠乖戾的人,那样上心,怎么可能是不喜欢。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那时候家裏出现意外的时候,他找过原宪来着,谈话的大意也是一物换一物。
可当时原宪是冷漠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弄得他以为,原宪对音树没意思,以为当时宴会上,原宪的话就是表面的意思。也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和齐雅交代,悄摸摸把音树送人来着……
现在想想,或许也是因为送人这种交易,对原宪来说太毁形象了。
恋爱的时候,谁不想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
其实按音仁的想法,原指挥官就算是个变/态,冲着权势和他那张脸,一样有无数女人倒贴,何苦让自己这么累呢。
不过嘛,恋爱中的指挥官也有别致的心理呢。
音仁觉得自己弄得清楚又明白。
他站起来,特别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于情来说,您的确不该放过她。是我为难您了……”
音仁嘆了好几句,无一不是撇清自己,祸水东引,隐晦地拍原宪马屁,塑造自己和原宪的形象。最后才特别不得已、特别‘悲伤’的说了离开。
原宪眸光冷漠地扫了眼他的背影,他躬腰弯背,看上去很落魄,心底却肯定在为逃脱一劫而蹦跶起跳,说不定还会因为得了个指挥官女婿而期待日后步步高升。
这傻子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不是未报,时候未到而已。
活着比死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人,应该活着。
而像齐雅,用完最后一点儿余墨,恶心的人也不必留着。
音仁离开了别墅,原宪匆匆一眼后,眸光也回到了旁边女孩的身上。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动作了。
像是被吓傻了。
却也没有抗拒。
猎物可算是能收钩了。
原宪薄唇轻抿,笑意深长。
晚点点应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