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太热了。”朴月摇头。
音树就等着她好。
朴月呼出好几口气,拍着心口,顺了半天才缓过来。
看向音树。
黑眸裏带着明显的期待。
“所以,树苗,我的签名呢。”
音树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在朴月狂热期盼的眼神裏,伸手,拿出那一张纸,递到朴月的眼前。
朴月没想到她真的拿到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纸拿过来,差点就放声尖叫。
音树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别太高兴……”
柔软的感觉。
朴月木木地点头。
音树这才敢把手放开。
手一拿开,朴月就继续悄声说话:“天啊,树苗,你是天使吧,你居然真的给我拿到了郁别的签名,天啊,你是天使吗……我这辈子都要永远爱你,呜呜呜……”
“等等,”她看清了字,楞住,整个人像是木头,麻木式疑惑:“王翠翠是谁?”
是福还是祸,全都逃不过。
音树有一种风雨终于来了的感觉。
对视着朴月那一双明亮、单纯、天真的眼睛。
音树轻轻眨了一下眼,声音软软的:“是你男神的助理,所以四舍五入,我也是拿到了你男神的签名,对不对?”
什么神仙眨眼。
音树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这种软软的样子。
朴月忘记了男神,有些哭唧唧,“你犯规。”
音树轻轻抿着唇,手指抓着前面的椅子背,侧头将脸放在手背上,直直地看着朴月。
像一只干了错事,可怜弱小又无辜,只想有人疼的小猫咪。
朴月嘆息,抬手认输:“行,我觉得你说都对。”
谁可爱谁有道理,今天的音树在这裏是无敌的。
那就好。
这样扫好友的兴,音树是真的怕朴月不高兴。毕竟离得那么近都没有拿到签名,说不过去了。
“不过,为什么你拿到他助理的了?”朴月看着鸡爪似的王翠翠,特别迷惑。
音树:“……”
那段瞎眼往事,她真的不想提。
晚会在九点散场。
领导先离开。
学生们在后面各自离开。
音树和朴月的一块儿走到校门口。
朴月家裏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车前还问要不要送她走。
音树拒绝了。
别墅和朴月家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隔得太远太远,而且这个点公交车还没下班,没必要让司机兜这个大一个圈子。
她不愿意,朴月也没强求,就叮嘱了两句到家打电话。
音树一一应下。
现在虽然是晚上九点,但散场的人很多,整个学校区域都非常热闹,没什么不安全的。
音树从校门口,顺着人/流往公交车站走去。
却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音树。”
音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是很久不见的钦州。
前段时间去医院没有找到他,他回家们也没有再来过学校,的确是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音树都要以为他和江愔一样失踪了。
没想到他居然来参加校庆了。
音树黑眸亮了亮,逆着人海往钦州的方向走了两步,“钦同学,你伤好了吗?”
钦州慢慢地点头。
“那时候谢谢你,看到你好了,我也就安心了,”音树呼出一口气,抬着头眉眼弯弯,笑得明媚而歉意,“不过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欠下的感谢实在太多了,来这个地方,总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遇见那么多危险,接着就总是欠下那样多的债。
音树觉得等她升官发财了,早晚要一个一个还回去。可这样欠下去,指不定要还到猴年马月。
“演奏那首曲子吧。”
人声嘈杂裏,钦州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被人海掩盖,音树没有听得太清。
音树又微微走上前去两步:“你说什么?”
分寸之隔。
靠的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人山人海裏,钦州只能听得见这一个声音。
他的目光停在少女身上。
一下子,仿佛四下静谧,所有声音都消散在少女俏丽的眼波裏。
她卸妆了。
也换了衣服。
可臺上的她和臺下的她,对于钦州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求而不得的月宫仙人。
还是总是迟了一步的音树。
都是一样。
“我说……”钦州停了停,面前少女眉眼似春水般动人,明亮的、生动的,无论迟与晚,都是他所热爱的,钦州豁然开朗的,他弯起眼睑,笑意染在眉睫,轻声而清晰地说,“今天你很漂亮。”
最近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奇怪。
音树被很多人夸过长相。
但当着她的面,这么直白,还真的是第一次,特别是从一个想不到的人口裏说出来。
音树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很诚恳地说:“谢谢。”
所有动作都和往日一样。
钦州眼帘轻垂,笑意一闪而过。
音树觉得站在人海裏有些尴尬,而且很担心会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
她垂着眼,“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
“可以的话,给我演奏一遍那首曲子吧。”钦州打断她的话,很果决而又很犹豫,他的声音在人海裏卡一下才说,“当做谢礼。”
曲子……
音树懵了一下。
没有想到钦州会忽然说起这个,微微抬头,却见他目光真挚清明,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
音树有些歉意,“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面前忽然驶来一辆车,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眼睛上,有些刺眼又有些难受,正好打断了音树想说的话,她伸手挡住那些光。
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和钦州是站在马路中心了。
难怪会被人拿大光照。
音树想要伸手扯了扯钦州的袖子,想带着他往旁边走。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钦州,灯光却忽然熄灭。
下一刻,车门被打开,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音树定眼望过去,人没有别的变化,的确是原宪的模样。
隔得不远,音树却看不清他的眉眼,或者说是眉眼裏蕴藏着的情绪。
原宪一步一步走上前,最终稳稳地站在的音树的旁边。
目光微凉地扫过她和她对面的钦州。
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走吧,回家了。”
他停下来居然是为了喊自己上车回别墅。
或者说是回家。
音树懵了一下,木木地点头。
看向钦州,有些歉意地说,“那我先走了,我们明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等等。”
钦州在原宪下来的时候便停了声音。
他接收到了原宪带着冷意的眸光,却还是喊住她的脚步。
音树已经走到了原宪的旁边,停了下来,侧头,两个人一起看向钦州。
原宪眸色有些冷。
音树眼神很疑惑。
钦州语调平静,将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所以,可以单独给我演奏那首曲子吗?”
又是这个问题。
音树真的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她微微咬唇,很艰难却还是摇头。
“抱歉,我可以送你其他的。”
那首曲子,是她唯一会的,也是老乐师当年独家教给她的,虽然学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可是其中韵味的确是说,要演奏给心爱的人听。
这一次虽然大庭广众,但是音树自己认定的观众只有一个。
只是送给他一个人。
如果再送给别人,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即便,钦州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因为有特定的含义,所以不可以的。”音树看着他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点过分,连忙又说,“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我一定努力给你。”
钦州却没理会她,只是低着头喃喃自语:“果然……”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他声音太低太轻了,音树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音树问。
钦州抬起头,看着她,黑眸裏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看上去有些落魄。
他目光从音树身上缓缓而过,最后停在原宪的身上。
徒然一笑,“没什么。”
重来一次也还是一样的晚了。
的确没什么,和上次的后知后觉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得不到而已。
“再见。”
他垂着眼,敛去眼底所有不可见人的颓败。
音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出来钦州很难过,可是这份难过,音树又实在不知道怎么给解决。
就因为不给他一个人演奏,难过成这样,这真的没办法解决。
而且,她是个有原则的人,也的确没有办法给他独奏。
音树心下有些歉意,更加觉得无可奈何,就希望大后天去学校的时候,可以好好的解决这件事。
等她想的差不多了抬头时,钦州连落魄的身影都不剩下了。
音树抬头,只能看见原宪的蓝眸。
那双,愉悦,承载着漫天星华的眸子。
他见音树看过来,蓝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声音低沈,冷淡的嗓音裏却含着笑意。
他在音树耳边,笑着问:“什么特别的意义。”
气息微凉,覆在耳垂上却是火一样的炙热。
音树脑海裏似乎是千树梨花一同炸开。
漫天星光,璀璨星河。
“你……”音树抿着唇,被那样的语气羞燥地红了耳垂,低下头,“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原宪笑着说。
音树没见过这种做派,她气嘟嘟地抬起头,咬牙嘟嘴,眉头都有些小皱。
太可恶了!
明明就知道。
不知道的话,那时候那种心有灵犀的笑是什么意思。
“是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意思?”原宪轻笑着说,“还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思?”
听见这两句诗,音树头垂得更低了。
那时候,老乐师教她演奏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诗就是这两句。
其实没什么样特别的意思。
就是两句古诗而已。
可从原宪嘴裏,用他特有的语气声音念出来,意思就很大了,不仅仅是古诗,反而像是情书。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情书递到了别人手裏,然后他念了出来,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虽然不是大庭广众,但也是当场、当面念出来。
这种感觉……
音树敢做不敢说,整个人蜷缩着像是鹌鹑蛋。
“你不说,那就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误会了?”原宪凝视着她微红的可爱耳垂,薄唇的笑意深深浅浅,语气却有几分低沈,“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份礼,也是我想……”
“没有。”他声音太低太低了,音树心底浮现些许不舍,打断了他的自暴自弃,“没有。”
音树低着脑袋,在人潮人海裏,声音很轻。
“就是那个意思。”
她说。
她垂首退却,话却说得直白,明明很害羞,却还是不想让喜欢的人误会。
她的喜欢,一向都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被她喜欢,那她心底的那一桿秤,也永远是偏向这边的。
被喜欢的感觉,的确很好。
原宪轻弯长眉,感觉像是回到当年。
最开始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在抗拒与反对裏,不屈不挠地靠近。而最后,是莫名的割舍,永远的别离。
只有中间那段时间,和现在极其相似。
被她喜欢,被她偏爱,被弱小的她保护。
这样的感觉,真是久别重逢。
他的姑娘,总算是回到他的身边。
而他,也终究回到了她的心底。
无论是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假面,虚伪还是真实,只要是她喜欢的,那就是真实的他。
即便不是,他也会将所有掩藏,让她以为,那是真实的他。
“上车吧。”原宪薄唇一抿,伸手替她打开车门。
终于不用再问这件事了。
也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音树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向车门口。
她准备上车,脚还没有踩到车裏,身后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人群之中呼喊,
“树苗。”
音树收回放入车裏的脚,侧头看过去。
散去的人潮裏,站在那儿的,是消失很长时间的,
江愔。
这件事告诉我们,谈恋爱最好先知会哥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