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天？”硕托这时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那时候不是还下着雨吗？”
吴尔古代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可能宽甸那边没下雨吧。”
“损失大吗？”岳托脸上的忧虑又添了一层。
“损失倒是不大，就几百石粮食。”吴尔古代说，“不过那些夜不收能潜到离宽甸堡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去纵火，这事情本身就挺严重的。所以二贝勒打算好好查一查。”
“唉……”岳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前线战败，后院起火，还真是不太平啊。”
“谁说不是呢。”吴尔古代附和着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们来找二贝勒，又是为了什么事？”
“朔州那边今早派人过来，说明军的攻势猛烈，前线岌岌可危，希望我们这边能出兵支援。”岳托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吴尔古代脸色微变，立刻侧过身去，让开了通往围篱内部的道路：“那你们赶紧去吧！可别耽误了正事。”
“好。”岳托回头望了硕托一眼，接着便大踏步地朝阿敏的帅帐走去。
吴尔古代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岳托兄弟二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沉吟片刻后，他忽然迈开步子，跟在两人身后，也朝大帐的方向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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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油灯已经被吹熄了，一缕尚未散尽的青烟从灯芯上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地盘旋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敏拿着笔坐在案台前，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写着。他已经把那份战报的草稿从头到尾改好了，此时正对着一张干净的白纸，一字一句地誊录着。
他其实早就听到了岳托兄弟和吴尔古代对话的声音，但他既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直到守在门口的亲兵隔着门帘朝里通报，才在脸上堆出一副交织着热情与忧虑的笑容，朝帐外扬声道：“岳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明亮的阳光又一次涌了进来。岳托大踏步地进帐，硕托低着头紧随其后。吴尔古代的身影也无声地出现在帐门旁边，可他并不往里面走，就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默默站定。
“二贝勒。”岳托快步走到阿敏身前，停住脚步，恭敬地行了个礼。
“来来来，坐着说话。”阿敏没有起身，只是用那支蘸着墨汁的毛笔指了指吴尔古代刚才坐过的那个蒲团。
岳托直起身来，正要走过去坐下，可他的目光却在这时不由自主地被阿敏手里的那支毛笔牵引着，飘到了它落在它落墨的那张纸上。
“敬启承奉天命覆育列国英明汗……”看见抬头的第一句话，岳托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震。
他抬起眼，望着阿敏，小心翼翼地问道：“二贝勒……这是在给大汗写信？”
“是啊。”阿敏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疲惫，“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仗打成这个样子，是不可能瞒住的。”
“这么说，二贝勒真是在写战报？”岳托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
“嗯。”阿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岳托紧紧地盯着阿敏，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颤抖，“我能看看吗？”
岳托的反应完全在阿敏的预料之中，可他却没有立刻把战报递过去，反而用一种为难的语气说：“我还没写好呢。”
“这不是已经写好了吗？”岳托抬起手，指着案台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文稿说。
“这是草稿。”阿敏摇了摇头，“上面乱七八糟的，好些地方我自己都得认一会儿才能看明白。”
“没关系，我看得明白。”岳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上了这句话。
“还是先说正事吧。”阿敏再一次用那支笔朝蒲团的方向指了指。
岳托嘴巴一张，还想索要，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急迫，说道：“今早，朔州那边派人过来，说前线情势危急，希望我们这边能加快建造浮桥，并派遣精锐渡江支援。”
阿敏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微蹙起：“让我们派兵支援？”
“是的。”岳托点了点头，撩起袍角在蒲团上坐了下来。硕托也在这时挨着他的身边坐下，兄弟俩肩并着肩，对着阿敏，神情俱是凝重。“朔州派来的人说，明军的攻势异常猛烈。光是昨天一天，前线的伤亡就超过了五百人。若不是他们在山道上设卡阻击，大大地缩减了明军能够投入前线的兵力，恐怕这会儿，明军就已经打到朔州城下了。”
阿敏略作沉吟，缓缓说道：“可之前不是说，他们还有四五千人吗？就算每天伤亡五百人，也不至于在浮桥合拢之前就被打垮吧。”
“江对岸是有这么多人不假。”岳托的身子微微前倾，语速也快了起来，“但他们当中有许多伤兵。没有受伤的人也有不少因为之前那场大雨而生了病。扣掉这些人，朔州现在只剩下三千多堪用的青壮。而且这些青壮并不能全部投入前线，还要分一部分出来建造浮桥、伐木断江。要是再把这些人也扣掉，能上前线作战的也就一千来人了。如果我们不派兵支援他们，只怕等不到浮桥合拢，前线就要崩溃了！”
“浮桥还要多久才能合拢？”阿敏问道。
“三天！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还要三天。要是前线的局势进一步恶化，导致他们不得不从工地上抽调人手，恐怕时间还会进一步延长！”岳托撑着案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却再一次被案台上的草稿所吸引。草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一时难以辨清的内容，但他的目光却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字眼。
那是他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