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噶鲁领命驻马,随手就点了两个精壮的巴牙喇。
这番鼓舞与安排,稍稍地将士兵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集结的速度也终于快了起来。
不久后,队伍集合完毕,士兵们都跨上了战马。雅穆布不再多言,马鞭顺着地上那些明显是仓促逃亡留下的杂乱脚印和车辙印一挥,吼道:“追!一定要把那些狡猾的两脚羊给我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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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在天边染出一片昏黄。她那灼人的热力虽稍减,但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风起了,卷着尘土和枯叶,扑打在逃亡者疲惫的脸上、身上。道路蜿蜒,拖家带口、背负着沉重行李的村民队伍拉得很长,如同一条绝望的蠕虫,在昏暗的旷野中艰难移动。孩童因为饥饿、惊吓和颠簸发出的啼哭声时断时续,夹杂着大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催促,更给这条逃亡的路平添了几分凄惶。
李再奉背着行动不便的母亲刘氏走了一路,早已气喘如牛,脸色煞白。眼见李再奉步履蹒跚,几乎要被肩上的老母和手中的粮食压垮,李福男便主动停下脚步,将捆在自己胸前、已然睡着的自家老二解下,递给身旁同样疲惫不堪的金氏。
“我来吧,你歇会儿。”李福男言简意赅,不由分说地从李再奉的背上接过了他的母亲刘氏,稳稳地背在自己的背上。李再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连道谢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走在他们前头不远处的逃兵李三顺也停了下来,他背着年迈的姥姥,同样是汗流浃背,双腿打战。他的父亲,须发花白的李石根见状,叹了口气,走上前:“三顺啊,把你姥姥给我吧,你歇口气。”
李三顺有些犹豫:“阿爹,你......”
“少废话!我这把骨头还没老到驮不起自己的老娘。”李石根解下肩上的粮食袋儿,半蹲下来,做出准备背负的动作。“赶紧。”
“是。”李三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姥姥转移到父亲那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上。
卸下重负,李三顺立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全都置换出来。
趁这当口,李再奉和李福男两家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三顺,朔州城到底是怎么丢的?”李福男放缓脚步,问李三顺道:“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说,突然就破城了?”
“我也不特别清楚......”李三顺直起腰,悲叹般地呼出一口气:“就是听说鞑子登船渡江,两军还没真刀真枪地接上仗,只在远处互相射了几轮,城下那些守野的军阵就自己先溃了!然后,城头上的守军看见下面乱了,也跟着慌了神。再后来全城都乱套了......”李三顺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我听一起逃出来的同袍说,城下军阵之所以不战自溃,是因为守城的郑佥使趁夜逃跑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李福男肩膀一耸,把刘氏往上托了一下。
“我当时在东城墙上值岗,是个火兵,”李三顺回忆着,眼神闪烁,“我本来以为怎么也要血战一场,谁知面河的北城那边突然喧闹起来,守军跟没头苍蝇似的四下逃窜。恐慌像瘟疫一样,眨眼间就传遍了全城。我见势不对,心一横,就翻下城墙,跟着逃难的人潮跑了......”
“这么说,你逃走的时候鞑子还没进城?”李福男追问道。
“没有,”李三顺摇摇头,随即又加重语气,“但朔州肯定是丢了!军心全散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逃,也没见哪个军官出来弹压、整肃,这城怎么守得住?”
旁边,扛着自家粮食和李福男家粮食的李再奉喘着粗气插嘴问道:“那鞑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前天。鞑子是大前天出现河岸边的。”李三顺缓缓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船只从鸭绿江上游下来,黑压压一片,集结了一天。昨天一早,鞑子渡河攻城,然后......我们就溃了。”
“黑压压一片的船......”李再奉心下悸然。“这到底来了多少鞑子?”
“不知道,反正很多,”李三顺叹息道,“光是用来渡河的船就有好几十条,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船,但那阵势还是挺吓人的。”
趴在李福男背上的老太太刘氏突然说话了,她先是低声咒骂了几句“天杀的鞑子”,随后又垂泪哭泣道:“这兵荒马乱的,啥时候才是个头啊......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李三顺听了这话,眼神一黯,低下头去。不管事实如何,说到底,他们现在背井离乡,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包括他在内的守军溃逃了。可扪心自问,当时那种山崩海啸般的溃败场面,他也确实没有勇气独自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鞑子兵。
他沉默着走了一小段,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便抬手指了指前方:“福男哥,再奉哥,我......我得去前头跟着我阿爸和姥姥了。”
李福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半叹道:“去吧,照顾好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