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背着手,看着手下们那副魂不守舍却又强自按捺的饿死鬼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些郁结在心头的起床气也稍稍消了一些。
烤肉的香气似乎飘得格外远,竟然引得远处传来了几声兴奋的狗吠。
李如柏原本不太在意,甚至都没太注意到。但那狗吠声非但没有就此消停,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也就循声望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狗吠还是没停。无所事事的李如柏干脆迈开步子,朝着狗吠的方向走去,想看看是谁的狗在那里吵吵个不停。
“行了!大芦!别叫了!赶紧消停点儿!”围篱外,一个牵狗的士兵连声呵斥着,试图让那条亢奋不已的大狗安静下来。可那狗极为激动,根本不听他的招呼。
狗吠不停,走在前面的一个中年将官,终于转头投来了注视。
牵狗的士兵心下一凛,又招呼不听,索性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大狗的嘴筒子,强行让它闭嘴。
“呜……呜呜……”大狗没法再叫,只能委屈巴巴地在那里低声呜咽。
李如柏在几个亲随的陪同下走出了中军大帐外围的木篱,一眼就看清了这支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人是李如柏的中军官徐大勋,和两名按刀随行的亲兵。亲兵后面,跟着三个满身腌臜的士兵。他们的衣甲上沾满了泥浆、草屑和可疑的深色污渍,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其中一个士兵,正死死握着那条黄毛大狗的嘴。大狗身后,是两个被反绑双手、浑身血污的人。再后面则是不断推搡他们的押送人员。
徐大勋一望见李如柏,立刻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近前,抱拳行礼:“镇帅!”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李如柏停下脚步,朝徐大勋身后扬了扬下巴:“大清早的弄这么一队人马过来,还牵着条瞎吵吵的狗?是怕我睡得太好了吗?”
“镇帅说笑了。我哪敢啊......”徐大勋陪着笑,侧过身,指了指那三个满身腌臜的士兵:“是我手下巡哨的弟兄,活捉了两个点子。我看您帅旗升起来了,知道您起身了,就把人和哨兵一并带过来,请您过目定夺。”
“点子?”李如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两个被反绑着的家伙,却发现他们穿着明军的制式军服。“抓的家贼啊?”
“不是家贼,是外贼。”徐大勋一边解释,一边给那些在走在队尾的士兵使眼色:“把他们的鼠尾巴给我揪出来!”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迈步上前,粗暴地从止血用的棉布头巾间抓起黏在俘虏后脑上的金钱鼠尾辫!
“嚯!”李如柏眼神骤然一亮,颔首转身。“带进来,到帐前说话。”
“是!”徐大勋拱手领命,随即朝后面的人招手,“都跟上!”
一行人跟着李如柏穿过小小的前庭,来到中军大帐前。李如柏并未进入帐内,而是对侍立在旁的一名亲兵吩咐道:“去,给我拿个马扎来。”
亲兵很快搬来一个简朴的木质马扎。“镇帅,放哪儿?”
“就这儿吧。”李如柏指了指帐前铺着毡毯的空地。接着,便撩开戎服下摆,稳稳地在马扎上坐了下来。
这时,晨光又亮了些,东方天际透出金红色的霞光,驱散了最后的薄雾,将营地、山丘和远处龟城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两个金军斥候被押到李如柏的面前,相距不过七八步。
“跪下!”押送的士兵毫不客气,一脚踹在他们的腘窝上。两人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正好面向端坐的李如柏。
李如柏没有立刻审问俘虏,而是侧过头,朝那三个站在徐大勋身后的哨兵勾了勾手:“过来说话。”
哨兵们牵着狗,哆嗦着走到俘虏身边。正要跪,却被李如柏抬手止住了:“站着就是。”
“谢......”三个人一夜没睡,但丝毫也不觉得疲惫,脸色反倒因为兴奋而显得潮红。“......谢镇帅!”
“你叫什么?”李如柏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定在最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的身上。
“小......”那士兵颤抖着回道,“小人柴国罡!”
“柴国罡,好。”李如柏点点头,又转向那个一手牵绳,一手捂嘴的士兵:“你呢?”
“郑仕望!小人郑仕望!”那士兵喘着粗气,握着嘴筒子的那只手也越攥越紧。
“郑仕望,好。”李如柏睨了那狗一眼,接着望向最右边那个面带稚气的士兵:“那你呢,小子。”
“远望。小子郑远望!”
“仕望,远望。”李如柏的视线在两个姓郑的哨兵脸上打了个转,“你俩是兄弟?”
牵狗的郑仕望连忙回答:“是,是的!”
“可我瞅着……”李如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俩,“你俩这长相,也不怎么像啊?”
郑仕望讪讪一笑。“我俩......我俩是堂兄弟,不是亲兄弟。”
“哦......”李如柏了然地点点头,一眨眼就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说说吧。你们是在哪儿逮住这两个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