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头皮传来的剧痛让钦达翰惨叫出声,更多的血水混合着口水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淌下,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褐色的血渍。
“他也是赫舍里氏的?”李如柏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特古斯赫。他没有命令士兵放下钦达翰的辫子,就任凭钦达翰在那里低声哀嚎。
“嗯......”特古斯赫拧着眉头侧开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们是哪里的赫舍里?是辉发,乌拉,还是......”李如柏观察着特古斯赫的表情,“......哈达?”
特古斯赫又愣住了:“您连这个都知道?”
赫舍里,最早可以上溯至金朝的“纥石烈”,至明代,赫舍里氏多居于都英额、斋谷、哈达、叶赫、辉发、乌拉、黑龙江、沙尔虎、瓦尔喀、札木库等地。长期以来,大部分赫舍里氏族人,都依附于以哈达、叶赫、辉发、乌拉为首的海西女真,直到努尔哈赤异军突起,吞并海西四部。
“呵,我知道的多了。”李如柏幽幽一笑。
“您到底是谁?”特古斯赫眼神一闪,瞳孔震颤。
李如柏没有接他这茬,自顾自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噶尔哈图。”特古斯赫回答得很快。
“他是谁?”李如柏还没听过这个人名。
“噶尔哈图是我们的额真。”特古斯赫说。
“他归谁节制?”
“多济理。”特古斯赫说,“噶尔哈图额真主要听多济理的命令,有时候……也直接听额驸的调遣。”
“你说的这个额驸,是指董鄂·何和礼吗?”李如柏追问。
“是,”特古斯赫点点头,“是他。”
李如柏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这个噶尔哈图派你们过来,具体是要你们干什么?”
特古斯赫蹙着眉头,微微地朝呻吟着的钦达翰扬了一下脑袋。“能不能请您,让他把手松开?”
“还挺讲义气......”李如柏向下一招手,钦达翰的哀嚎立刻停了。
“说吧。噶尔哈图或者说多济理派你们过来,究竟是要你们干什么?”
特古斯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实说道:“他们派我们来,是要让我们尽可能地摸清明军援军的情况。”
“援军?”李如柏微微挑眉,“你知道我们是援军?”
“知道。”特古斯赫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昨天……”特古斯赫说。“昨天下午。”
“也就是说,”李如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冷了。“你们昨天晚上没有像此前那样,驱赶俘虏出来掘土推进,反而缩回去加强营防。就是因为知道援军到了?”
“我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但想来应该是吧。”特古斯赫说。
“是谁告诉你们援军到了!”李如柏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
“应该是......”特古斯赫沉吟片刻,说道:“应该是萨穆唐阿和翁阿岱。对,就是他俩!”
“萨穆唐阿?翁阿岱?”李如柏追问道:“这两个人又是谁?”
“他俩就是我们牛录的兄弟,”特古斯赫说。“也是斥候。”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因为……”特古斯赫理所应当地说道,“他们过来侦察了啊。”
“侦察?”李如柏瞥了钦达翰一眼,“就像你们这样?”
“应该……”特古斯赫不敢肯定,“差不多吧。”
“我们刚到就有人过来侦察,”李如柏微微眯起眼睛。“这会不会太巧了?”
“您怀疑有内奸通风报信?”特古斯赫一下子反应过来。
“难道没有吗?”李如柏反问。
“我不知道有没有内奸通风报信。”特古斯赫摇摇头,“我只知道噶尔哈图额真每天都要派很多兄弟出来,往各个方向打探情况。”
“既然他们已经打探过了,”李如柏的声音带着一丝冷诘,“那噶尔哈图为什么还要派你们过来?”
特古斯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慨的神情,声音也抬高了些:“因为他们没探清楚!那两个废物,应该只是远远地眺见有援军到了。至于营盘扎在哪儿,大概有多少人,则一概不知!他们要是侦察明白了,我们兄弟也就不必冒这趟险,黑灯瞎火地摸过来,落到这般地步了!”
李如柏心下冷笑。何和礼用兵一向谨慎,怎么可能只凭一两个斥候的一面之词就做出判断?就算那什么萨穆唐阿和翁阿岱把看到的情况说得再详细,以何和礼的多疑谨慎,也一定会派出更多斥候进行补充侦察。
不过,李如柏能这么想,也算是初步打消了有内奸通风报信的怀疑。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个噶尔哈图这次一共派了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出来侦察?”
“我没仔细数过。”特古斯赫皱着眉头想了想,“但肯定不少。”
“那你知不知道其他的那些斥候往哪些地方去了?”李如柏接着问道。
“老爷您明鉴,”特古斯赫苦笑摇头:“我们这些人都是趁夜摸黑出来的,走的都是没路的山坡林子,全凭感觉和星月辨认方向。别说探寻其他兄弟的位置,就是我们自己,走着走着都经常迷向。能摸到您这儿,都已经算是运气好了……哼。哪里还知道别人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