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尔多的心里,开始难以抑制地焦躁起来。
打到现在,他和库尔缠带来的三千金兵,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多济理也带着前锋营的骑兵,在两翼和明军骑兵展开了厮杀。按理说,以金军的勇武,以这样的兵力,应该能一举击溃明军才对。可明军在最初的崩溃之后,竟然奇异地稳住了阵脚。
那些溃兵不再后逃了。那些被打散的步兵又开始集结了。那四个突然冲出来的骑兵方阵,就像四根巨大的钉子,死死地钉住了他的阵线。
绰尔多知道,如果战局再这样发展下去,形势一定会变得对他不利!
“娘的!”就在绰尔多愈发心焦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面狂奔而来。
绰尔多猛地转头,登时便见那面“达”字将旗正迎着阳光逆风飘扬。旗下,一个面沉如铁,满眼精光的骑将正飞马扬鞭,直勾勾地朝这个战团冲来!
那骑将一身精甲,手执一杆雪亮的骑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骑兵,个个杀气腾腾!
“来得好!”绰尔多瞳孔骤缩,且惊且喜。他狞笑一声,立刻就想催马迎上,可还没等他从纠缠中挣脱出来,达奇策已然一马当先,冲到了近前。
他的目标是战团外围的一个金兵。那金兵正在和一个明军骑兵苦战,两人刀来枪往,打得不可开交。
达奇策策马飞奔,枪尖微微上扬,直指那金兵的后心!
十步。
五步。
三步——
那金兵忽然感应到一阵恶风袭来,于是猛地回头,并本能地向侧面一闪。
可还是慢了!
“噗——!”
枪尖没有如达奇策预料的那样刺中他的后心,却穿透了他的侧肋!
钢枪的枪尖裹挟着人马合一的力量,接连穿透了那金兵外罩的扎甲、内里的锁子甲和贴身的棉甲,刺入他的身体。枪尖刮过他的肋骨,穿透他的肺叶,从前胸透了出来!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那金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支从他胸口穿出的枪尖。他嘴巴大张,本能促使他喊叫,可破碎的肺叶却只能让他发出“嗬嗬”的气声,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和他对打的那个明军亲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一愣。他呆呆地看着那杆从敌人胸口透出来的长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那骑兵惊讶之际,达奇策手腕一翻,用力一抽,将骑枪从那金军骑兵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噗!”
鲜血从那恐怖的创口狂涌而出,喷了那明军一脸!
那明军骑兵被这滚烫的鲜血一浇,浑身一震,眼中的震悚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振奋取代。
“杀——!”他狂吼一声,举起手中的骑枪,朝临近的另一个金兵狂扑过去。
即便加上达奇策带来的这些人,明军这边的兵力依旧不占优势。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达奇策那悍然致命的一枪,还是严重地打乱了战团内金军的阵脚。
那些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那些冲进来的明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一条直通战团中央的道路,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切开了!
达奇策一马当先,顺着这条刚刚开辟出来的通道,直直地朝战团中央冲去!
他不知道那个和他缠斗了许久的金将是谁,不知道他就是这次攻势的发起者,更不知道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突入中央,只有一个目的——把达元祯从苦战中解救出来。
“叔父!”达元祯看见达奇策冲到近前,眼睛一下子亮了,便兴奋地大吼了一声。
可达奇策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掠过达元祯,掠过那些正在厮杀的亲随,最后落在了一个挡在路上的金军身上。
那金军正挥舞着刀,与一个明军亲随缠斗。这使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达奇策的枪尖之下。
达奇策手腕一抖,骑枪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那金兵的后心!
这一枪又快又狠。若中,那金兵必死无疑!
可枪出半路,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达奇策心里微微一惊,本能地想要收枪,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一条铁链凌空飞来,锤头在枪身上绕了两圈,铁链紧随其后,死死地缠住了他的骑枪!
“铛!”
链锤上的铁链猛地绷紧!
达奇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下意识地握紧枪杆,想要抽回,可那锤头竟卡住了他的枪头,一时竟挣脱不得!
达奇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那个之前还与达元祯缠斗的金军将领,正死死地扯着铁链的另一端,满脸狰狞地盯着他!
是绰尔多!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盯着那面“达”字将旗。此刻见达奇策自己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哈哈哈!”绰尔多狂笑着,用力一扯铁链,“给老子过来吧!”
达奇策的骑枪被拽得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
那个被他瞄准的金兵,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一杆骑枪正被铁链缠住,而枪的那头,一个鲜衣怒马的明军将领正与自己的主将较力,一时分身不得。
“去死吧——!”那金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弹开与自己对峙的明军的武器,不管不顾地举起手中的铁骨朵,朝着达奇策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铁骨朵带着风声呼啸而至!达奇策来不及再扯骑枪,只能侧身一闪——
“嗖!”铁骨朵贴着他的头盔砸了过去,带起的恶风刮得他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