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李可灼将匣子轻轻打开,里头垫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卧着几颗赤红色的丹丸。那丹丸每一颗都有龙眼核大小,颜色红得有些发暗,表面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刚出炉不久的糖炒栗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苦中带甜,里头隐约还混着些许金石之气。
“丹药?”康新民眉头一挑。
“这是下官自己炼的丹药。能调养气血,固本培阳。”李可灼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在下浸淫此道已有多年,这一盒是近来最得意的一炉。”
“调养气血,固本培阳。真的?”康新民眼神一动,显是来了兴趣。
“这种事下官怎敢胡说?”李可灼把声音压成了一道气声,“下官服了这丹之后不久,我那房新纳的小妾就给我添了个大胖小子。这事儿,想必康仪相也有所耳闻吧?”
康新民点了点头。这事他确实听人说起过。李可灼年近五旬又得贵子,这在礼部及部下各衙门中很是一桩谈资。
“这药……”康新民盯着那几颗红丸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一下。“是用什么炼的?”
“嘿嘿......”李可灼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屏风那边的随员们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点心,才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正要开口,雅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
李可灼身子一抖,连忙将匣子合上,一把攥在手里。
之前那两个在关厢茶铺里等候的小吏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李可灼的身侧,躬声说:“来了!老爷。那些朝鲜人来了,这会儿已经进关厢了。”
“娘的。这些朝鲜蛮子,当真是会挑时候。”李可灼不着痕迹地将药盒塞进袖袋半叹似的说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到了。”
康新民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拿起搁在旁边的乌纱帽,不紧不慢地扣在头上:“咱们走吧。”
李可灼点点头,也拿起自己的乌纱帽往脑袋上一扣,并对屏风外头那几个还在往嘴里塞点心的随员们大声招呼:“走了走了,都别吃了!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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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彝叙骑在马上,远远地遥望着那座巍峨得仿佛小山一般的城楼。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北京。多年前,他就曾作为使团的一员来过这座天朝的都城。那时他便被眼前这座巨城的雄伟气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如今阔别多年,再次来到天朝,京师依旧巍峨如昔,而他却已鬓发斑白。
他正出着神,副使权尽已忽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朴大使,前面来人了。”
朴彝叙恍然回过神来,凝神朝前望去。果然看见一群官吏打扮的人正迎面走来。
“应该是礼部派来迎接我们的人。”朴彝叙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吩咐左右:“都下马。”
两方人马在关厢中部相遇,登时将本就不甚宽阔的街道堵了个严实。过往的行人走不通了,便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冲着这些衣冠殊异的外邦使节指指点点。
朴彝叙快步迎上前去,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朗声道:“在下朝鲜进贺使朴彝叙。这两位是副使权尽已,书状官柳汝恒。天候不佳,路上略有耽搁,有劳动诸位大人在此久候,实在惭愧。”
“在下权尽已。”
“在下柳汝恒。”
权尽已与柳汝恒各自上前,齐齐作揖。
康新民面含浅笑,一一还礼,并道:“我是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康新民。这位是鸿胪寺丞李可灼。”
“不佞李可灼。”李可灼顺势一拜。
“见过康老爷。”
“见过李老爷。”
朴彝叙三人连忙端正了神色,对着康、李二人重新作揖再拜。
“诸位跋涉千里,一路辛苦。”康新民伸手虚扶一把,“礼部已经在会同馆备下薄酒,为诸位洗尘。还请诸位随我等进城安歇。”
朴彝叙面上浮起感激之色,躬身道:“多谢上差。”
康新民微微侧身,从随行差役手中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随即朝城门的方向摆了摆手:“请。”
“请。”朴彝叙承请上马,在马上微微欠身。两方人马合成一队,一前一后,朝着朝阳门洞开的城门走去。
这时,一声闷雷从天际滚过,像是有谁在云层之上缓缓推着一口巨大的石碾。道旁的树木开始簌簌地摇晃,潮湿的风裹挟着土腥味迎面扑来。
朴彝叙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心想,这场雨怕是真的要落下来了。